小货郎

第43章

原本以为县城的小店里没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那风筝却精美得很。 还有上次送来的新茶跟黄米酒也有很不错。 可知县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货郎遇到事,她相公王知县竟然开口帮忙。 这也太罕见了些。 知县夫人这会仔细打量纪彬,见他生得丰神俊逸,眉宇间有种洒脱的英气,嘴角偏偏带笑,这一笑又显得温润得很。 一个邑伊县里,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怪不得她相公会欣赏这个年轻人。 “多谢知县夫人。”纪彬进来直接拱手称谢,态度诚恳得很。 知县夫人摆摆手:“这也没什么,你们先拿去用,不过我这里只能匀出这么多坛子了。你还差多少?” “加上这两百斤,还差五百。”纪彬利落掏钱,“多谢知县夫人帮忙解燃眉之急,这些是酒坛的钱,还请收下。” 这也太会办事了,知县夫人一看就知道,这些钱足够再买两倍的酒坛,明显是酬谢。 不过知县夫人也只让掌柜收了该收的钱,自己带着丫鬟们继续逛街。 她原本就是路过这里,没想到倒是遇到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等知县夫人离开,纪彬这才让人开始搬酒坛。 五百斤了。 但是越往后越难找,这是肯定是。 毕竟邑伊县才多大,哪会空那么多酒坛。 纪彬稍加思索,决定跟着这批酒坛回纪滦村,就按原计划开始运酒,虽然一千斤砍成五百斤,但至少比没有强。 最重要的是,今天从春安城来邑伊县的太平车已经到了。 每月初一十五,都是雷打不动来送东西。 原计划就是蹭着春安城的车送酒送刺绣,让春安城的人不用空跑一趟,他们也能省运费。 现在酒坛虽然不够,但这趟车还是不能空。 能运多少是多少。 纪彬带着从春安城的太平车去纪滦村,这还是车夫头一次过去:“怪不得都说你是财神爷,看来是真的,之前都是空车回春安城,偶尔才能带点东西回去。现在倒好,还能多赚钱呢。” 这个车夫就是纪彬给过黄米酒那位,他跟儿子,还有两个帮手一起赶车,都是熟手了。 运货运酒都不是问题,走路稳当得很。 纪彬笑:“不算什么财神爷,就是大家一起赚钱。” 而且这次差点翻车。 不过能在半天里凑到五百斤的坛子已经是尽力。 他也算松口气,在人前他必须稳得住,毕竟他要是不够稳,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回到酿酒坊,里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听完纪彬的决定,连连点头:“你说的对,能运多少是多少,下次我们自己贴运费再把剩下的送过去。” 再给邓杉十天时间,肯定能做出来剩下的酒坛,到时候再跑一趟吧。 虽然这一趟运费不算便宜,但东西是要送到的。 整个酿酒坊的人都在忙碌,赶紧把酒装坛,贴上封条。 一定要让太平车在明天十六号的时候出发。 车夫老温忍不住道:“你们这的人好勤奋啊,个个都是能干活的。” 说着,又看看旁边在建的新作坊,啧啧道:“看看你这产业,我都羡慕了。” 以前只知道纪彬在邑伊县有个极赚钱的杂货店,可没想到乡下还有俩作坊啊。 这边酿的酒在打包,纪彬家里做的刺绣也在打包。 这一车东西,至少值两百两银子。 多少人半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可能在这事之前,也有人觉得纪彬能做的事,他们也能做。 甚至已经在考虑学着纪彬做这些生意了。 不就是酿酒,然后卖到春安城吗,他们也可以。 但经过这事,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可以。 单说要运货的时候,酒坛突然没了这种事,就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说不定早就着急上火,哪有心思各地筹东西啊。 可以说,不是纪彬足够淡定,人脉又广,这事就砸手里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将乱麻解开的能力。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十六号清晨,载着五百斤黄米酒,一百幅刺绣的太平车从纪滦村出发,前往春安城的方向。 众人都看着太平车缓缓驶去,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一定要太太平平到春安城,这里满载他们的希望啊。 等太平车彻底看不到影子,里长才感叹道:“不过才两天时间,我就觉得像过了两年。” 是啊,知道酒坛出事是十四号下午,从那会开始整个酿酒坊兵荒马乱,直到纪彬出现才稳定局势。 当天晚上纪彬就让柴力出发,先去春安城说明情况。 十五号开始筹酒坛。 现在十六号,东西终于运出去。 算起来还不到两天,可对很多人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只有在纪彬身边的时候,才会觉得心安。 纪彬何尝不是松口气,不过还是道:“整理一下酿酒坊,剩下没运出去的酒务必封存好。而且可以酿新酒,我们的东西不愁卖的。” 众人齐声称是,显然对纪彬极有底气。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家都相信的。 纪彬算着时间,柴力应该快到春安城了吧。 柴力办事他是放心的。 希望那两瓶黄桂稠酒可以稳住平老板,让他知道他的钱很有用! 纪彬对平老板十分上心,主要原因有一点,他的平喜楼太适合售卖黄桂稠酒了。 那种看歌舞杂耍说书的地方,烈酒吧,容易喝醉,清酒吧,没什么滋味。 就适合这种氛围感满满的绵甜爽口甜酒好吧。 作为春安城最大的高端酒楼,他是不会放弃这个市场的。 纪滦村渐渐恢复平静,此时不平静的却是邓杉所在的新棣庄。 出事之后,邓杉大哥托人去新棣庄捎信,让自家媳妇儿帮忙凑钱,可以赔给纪彬。 毕竟收了人家定金,到了时间却没送去东西。 虽然他们没怎么做过生意,但也知道这是要赔钱的。 邓大嫂知道这事,当下就哭出来,可就算这样,还是强撑着去筹钱,甚至娘家都跑了。 但是娘家人不借钱也就算了,家里哥哥妯娌们还笑话他们。 说都是穷人,做什么发财梦。 等大嫂回家的时候,见二嫂也在哭,这才知道,整个新棣庄都知道了,之前好言好语想过来干活的人还来家里闹。 让二嫂赶紧结工钱。 应该是怕邓家这生意砸了,给他们的银钱。 可当初邓家三兄弟挖土的时候,这些人主动跑过来,说什么这么多活,让他们做点吧,等邓家三兄弟赚到钱了再给他们也行。 这些话说得好听。 事一出就过来要账了,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说等他们缓缓,至少等邓家三兄弟回来再说。 毕竟纪滦村的事她也不清楚。 可这些人不依不饶,硬是让邓二嫂给钱。 实在没办法,邓二嫂只好把自己养的鸡送过去,算是抵了工钱。 邓大嫂邓二嫂抱头哭泣,再听听周围人嘲笑的声音,更是不知道怎么办。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邓家三兄弟回来。 两人赶紧迎过来,见他们眼睛红肿,但神色还算好,手里推着的车也修好了。 邓杉去还车,邓家其他两兄弟赶紧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才知道有多凶险,走路走到一半下了暴雨,躲也没地方躲,只好推着车继续走。 谁知道泥泞越来越多,车磕到石头,直接翻过去。 好在人都没事。 邓大嫂忍不住问:“我们要赔多少钱,定金是不是也要退。不行把我陪嫁的小镯子给卖了,也能凑点钱。” 邓二嫂也对邓二哥道:“我们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卖就卖吧。” 其实他们家日子还行,毕竟能用陶器补贴。 反正在新棣庄算是还行的,但经过这事,只怕要比所有人过得都差了。 听她们两个这么说,邓家两兄弟一起摇头:“不用赔,我们继续做陶器。” “对,继续做,这次不会再出问题了。” “可是我们哪有钱。”邓二嫂开口道,“要买柴火,要去挖土,柴火不够还要炭火。上次的定金不剩多少了吧。” 说到这,邓杉已经还车回来了,看他的表情,应该也被庄子上的人嘲讽了。 可他此时打开荷包,给两位嫂子看里面的铜板。 一共八百个,都是纪彬借给他们的。 纪彬相信他们能做出来,相信他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下,邓家两个嫂子忍不住又哭出声。 做,为什么不做。 咬牙也要把就给做出来,她们两个也去挖土。 村里爱笑话就笑话,爱说他们想做发财梦就说。 人要是不拼一拼,那还有什么劲。 邓家人顶着村里的压力开始重新烧窑。 这次,他们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连着两天了,他们都在烧陶,不管村里人怎么说,他们就当没听到。 做自己的事,不管别人! 另一边的纪滦村,纪彬却在思考其他事。 跟新棣庄也有点关系,那就是路。 他之前时代有句话说的特别好,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话在哪都没错。 如果新棣庄到纪滦村的路不错,不说平坦的柏油马路了,有水泥路的规格,也不至于翻车那么严重。 当然了,这种时代水泥路是奢侈品。 纪彬现在想的,那就是趁着盖作坊,把作坊的路给修一下。 今天太平车来的时候,走到还是泥土路。 天晴还好,如果下雨,也会泥泞不堪。 不如就把路给修了? 当然了,他说的路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路,而是用碎石子铺一下,至少在雨天的时候不会深陷到泥地里面。 至于为什么不修正儿八经的路? 因为古代修路这事非常艰难,而且还要跟朝廷报备,毕竟古代的路也算战略工程,能不能修,还要知县老爷报告给上面,上面批准了才行。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 修桥捐路是好事,只要位置不敏感,刺史知府们应该都会批准。 重要的是,修路贵啊。 结实点的路,那是要用糯米的,说是一寸路一寸银应该也没错。 古代常用的修路方法,应该是“三合土”,就是石灰,还有沙子,黄土,混合。 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在这三合土基础上,再加份糯米浆,可以保证牢固。 但不管哪一种,就一个字,贵。 如果想要把作坊的路通到常用的大路上,至少要修两里地吧。 这两里地所需的费用是多少呢? 按照纪彬记忆里,他那个时候的一个朝代,跟南军国发展水平差不多,修建三米长的道路约莫需要一两银子。 而两里地是多少米呢,1000米,大约需要将近三百四十两银子。 就这个钱吧,比他买的地都贵了!!! 毕竟他买地的时候,可以挑便宜的,最下等的荒地买。 但路不一样,不管你在哪修,原料是不变的,顶多人工给个友情价。 那他也掏不起。 所以纪彬只想着铺点碎石子就行。 也不能怪新棣庄的路差,毕竟修路可太贵了。 衙门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可新棣庄那边的情况,好的路不能修,稍微规整一下,应该可以? 纪彬睡意袭来,还是先赚钱吧,赚钱了想修什么修什么。 第二日在纪彬的指示下,建作坊的人们又接到新工作。等刺绣坊建好了,那就弄点碎石子,先修整一条简单的路,好好的先不说,至少能用。 跟着宣老爹的老友忍不住道:“跟着你家女婿,这活都不停的啊。” 大家都忍不住笑。 不过有活干就是好事,谁会嫌弃活少呢。 这几日刺绣坊基本也要完工了,员工宿舍还要等几天。 这些事做完,就可以搞个石子路。 纪彬发现了,这钱挣得快,花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