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40章

邓杉却直接点头。 他虽然说不出来,可却比两个哥哥坚定:“我,我,我,可,可,可以的。” 邓杉努力了一段话。 大意就是,他可以提高产量,做五百个就是三炉的事。十五天可以做好,晾个五天之后,就可以送过去了。 纪彬提前了解过酒坛的做法,知道这种时间很极限了,要是做坏一炉,时间也就赶不上了。 可邓杉却坚持得很,他能做到。 纪彬有些佩服邓杉的为人,开口道:“那好,价钱没变吧?” 之前买小酒坛的时候,就是五文钱一个,这五百个,也就是两千五百文。 差不多一两多。 “没,没有,有,变。”邓杉点头。 他说话艰难,语气却十分坚定。 有时候纪彬都觉得,跟比较淳朴的农家人做生意,实在有些欺负人。 因为他们不懂得提价格,也不懂谈条件,更不说签契约。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他们东西不好卖出去,自然是不会谈的。 在他们看来,有人要已经很不错了。 但纪彬不是黑心商人,按照惯例签了契约,给了五分之一的定金,也就是五百文。 这钱拿手里都沉甸甸的,邓杉看着有些沉默,但眼里的开心是藏不住的。 他的两个哥哥也为邓杉感到开心,弟弟能赚钱是好事啊。 酒坛的事就这么定下,第一批赶在下个月十五号送到纪滦村。 因为之前有合作的经验,黄米酒的酒坛生意很快就敲定。 这件事谈妥,纪彬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上面画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瓶子,看着圆滚滚的,十分圆润可爱。 纪彬道:“邓兄弟,这样的形状的瓶子,你可能做出?” 邓杉仔细研究了会,点点头,艰难说了可以。 “那颜色呢?能做出什么颜色。” 颜色才是重要的。 邓杉去挑了自己烧制的陶器,都是各种彩陶。 可见他的手艺十分不错,只是这些彩陶没有市场,所以他才做些最基本的器皿。 看着这些陶器,纪彬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之前见邓杉烧制的碗碟,纪彬就觉得这些东西非常不错,否则也不会让人去跟邓杉联系。 当初他主动联系的人并不多,东封村的刘铁匠是一个,克曹乡的徐木作又是一个。 还有就是荆高庄,然后新棣庄的邓杉。 不得不说,邓杉手法细腻,做工扎实,又有肯钻研的心。 他若不是生在这么偏远的村子,而是在江浙地带,说不定早就小有名气。 可现在也不晚。 邓杉从小接触烧陶,基本功肯定没得说,以后定然能烧出好看的陶器。 纪彬从这些“样品”中选择了乳白色跟浅胭脂两种颜色。 “这种可以烧出来吗?颜色要稍微均匀些。” 剩下的话由邓杉大哥帮忙回答,直接说道:“可以是可以,但做工时间会比较长,而且他烧制这种的也不多,估计要熟悉半个月。” 纪彬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如果可以的话,半个月后,我要这两种陶器,每样各十个,里面可装一斤就好。有瓶有盖,密封的要好。” “一个这样的酒瓶,我花一百文买。” 一百文??? 等邓杉两个哥哥睁大眼睛,但邓杉却比较淡定,他摇摇头:“土,土,土特别,特别难找。价格,价格,是,是这样过的。” 是的了,不同的瓷器颜色,不仅跟温度有关,也跟坯土有关。 所以价格贵是应该的。 纪彬是知道一点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占便宜。 纪彬又道:“以后要多了,土就好挖了吧。” 纪彬也看出来了,邓杉是个心有成算的人,他接下来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如果需要的多,可以雇人挖,成本会低。 这就是了,如果只要一两个,那自己去挖土,自己烧制,成本肯定高。 但做的多了,成本就能降下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大作坊一定会薄利多销,因为他们的大作坊的成本都会比小作坊成本低。 就拿原材料来说,大作坊的进货价跟小作坊可能不一样。 成本可不就下去了。 纪彬就喜欢跟邓杉这种聪明人交流。 他虽然淳朴的人,说话也艰难,可是心里都是有琢磨的。 纪彬又留下四百文,这是彩色酒坛的定金。 旁边邓杉两个哥哥有点懵。 瞬间明白这些酒坛的差距。 五百个黄米酒坛,定金是五百文。 二十个黄桂稠酒坛,定金是四百文。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难道说邓杉平时琢磨的东西,都能卖个好价格? 两人都有点心动,要不然跟着弟弟一起做这个生意算了。 为什么是跟着弟弟呢,因为他们都知道,邓杉烧陶的手艺比他们好太多。 事情谈妥之后,天都已经黑了。 毕竟来的时候都走了大半天,又在夏大娘那停留一会。 现在两个酒坛的买卖都谈完,纪彬跟柴力只能在这住一晚。 邓家立刻给他们腾出房间,让贵客住的舒服。 晚上的饭菜也是尽量做的丰盛。 即使这些饭菜再丰盛,也不如纪彬家日常的饭菜好,还是手里没钱,谁有钱了还会吃杂粮糊糊。 但纪彬不计较这些,柴力更不在乎了,都是匆匆吃一顿,等着明天回去。 新棣庄确实比较偏远,也比较穷。 一到晚上漆黑一片,大家早早就准备睡觉。 纪彬躺在床上,认真思考回去之后做什么。 他已经习惯这样,走一步看三步,总不能事到临头了再想办法。 其实他手里的东西都有销路,只是一时半会做不出来而已。 慢慢来,他不着急。 纪彬渐渐进入睡眠,等醒过来的时候,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起的时候,柴力在外间已经起来了,听到里屋的动静才过来:“东家,昨天下了一夜的雨,雨还没停呢。” 竟然下了暴雨。 纪彬洗漱之后过去看看,果然是夏日的暴雨,跟瓢泼一般。 不过等到快中午的时候,雨果然停了。 纪彬没接受挽留,跟柴力就即刻上路。 毕竟新棣庄离纪滦村有些远,要是现在不出发,那就要晚上到家了。 这年头可没什么路灯,说不定路上还有狼,早点走比较好。 可这回去的一路,纪彬才知道什么叫难走。 以前觉得自己村里的路已经很不好了,但看到新棣庄的路,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好在纪彬跟柴力都不是柔软汉子,一路上踩着泥泞跟积水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都把引娘吓一跳,还以为两人都摔泥坑了。 引娘刚要过来,纪彬笑:“别别别,我俩身上脏的很,等洗干净了你再靠近。” 引娘忍不住笑:“我还没见过纪大哥这么狼狈呢。” 说着,引娘赶紧去烧热水,让两人分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 纪彬换了衣服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怎么有那么难走的路啊。 纪彬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不过被香喷喷的饭菜打断,已经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引娘的手艺一向很好,家里食材也丰盛,这饭菜当先香得很。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柴力默默说了句:“我都快习惯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以前也就算了,柴力跟着纪彬,不管是在杂货店,还是各种地方跑,吃饭从来没亏待过的。 什么鸡鸭鱼肉常常吃,白米饭更是管够。 要不是昨日在邓杉家吃了顿糙米糊糊,柴力都快习惯天天能吃好的了。 纪彬摇头:“昨天只是忆苦思甜饭,再说了,有好吃的,谁还喜欢吃差的。” 说着,纪彬对引娘道:“岳父那边吃的什么,他们还没回来吗。” “都在里长那边吃饭,大家以为你不回来了,也就没等你们。”引娘道,“我听你的,今天送了两只鸡过去,回头再买点肉。” “嗯,都是干体力活,多些油水比较好。”纪彬回道。 纪彬家里比较小,所以吃饭什么都,都是里长安排。 而且那么多人吃饭,如果让引娘自己做的话,那可太累了,还不如给些钱,让里长家妇人们负责。 她们也愿意赚这份钱的。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宣老爹他们来纪彬家里睡通铺。 其他人睡在里长家中,或者村里其他人那。 要是平常,估计谁也不愿意让外村人住自己家,可这不一样。 就拿徐娘子跟高娘子两家来说,主动提出让人住他们家。 为的就是早点把作坊建好。 也是因为这样,纪彬请的泥瓦匠们都有地方住,基本不用他操心。 跟村子里的人打好关系就是好,真的省了很多麻烦。 引娘叹口气:“纪大哥你知道吗,咱们村子的猪都已经没了。” ??? 怎么就没了。 纪彬奇怪地看过去,引娘给他算:“总共养猪的就没几户,咱们去年买了两头,今年各种事情又买了三头,村子里的猪都被我们吃完了。” 啊,还能这样吗。 不过纪彬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而且古代的猪生长周期都长,估计下一茬还没长出来呢。 纪彬哭笑不得:“没事,如果再有需要,就从邑伊县买吧。” 邑伊县的猪价会比自家村子的要贵不少,但也没什么办法。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吃光村里的猪。 但也有一点,那就是村里人也有钱了,他们其实也吃了不少,只能说日子越过越好,需求也越来越多? 这是好事啊。 有时候幸福感就是从小事上体现出来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纪彬在里长家跟后山两头跑。 一个是尝黄桂稠酒的味道,另一个是看作坊进度。 酒的味道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可能是甜度,黄桂香,还有酒精度没有把握好。 这种都需要慢慢调配,不怎么着急。 作坊这边先建的是酿酒坊,酿酒坊已经差不多快完工了。 作坊跟普通房子不同,没有那么复杂,讲究的就是宽敞,能容纳许多人跟货物就行。 在六月上旬,忙碌半个多月的酿酒坊终于建成。 纪彬笑眯眯地在自家酒坊转了一圈,真不错啊,因为他的后山足够大,所以酒坊建的也是宽敞气派,正好。 里长家酿酒的东西,也可以陆陆续续搬过来了。 现在里长家宽敞的院子,已经被酿酒的材料堆满,不过家里没人会抱怨,毕竟这是赚钱的好事。 就在酒坊建好的第二天,纪彬尝到了让他惊艳的黄桂稠酒。 是那种,不似酒,胜似酒的绵甜。 这种口感很难形容,但是喝下去口味悠长,喉咙都觉得舒适,喝过三杯之后,属于酒的芬芳渐渐上来。 让人似晕非晕,飘飘然的。 这是一款让人喝的时候舒服,喝完之后更舒服的酒! 是纪彬想要的黄桂稠酒! 看看这色泽,如白玉般漂亮,不是其他酒的清澈,而是另一种令人惊艳的美感。 里长等人也是连喝几大碗,醉是不会醉,只会让人喝一口,再喝一口。 等喝个十几杯,那定然就醉了。 当初杨贵妃就是这么醉的吧? 两件喜事一起来,纪彬嘴角的笑更深了。 按照这次的比例,里长等人迅速再酿个一百斤。 要是在之前,他们可没这么胆量直接酿这么多,毕竟人家平喜楼老板还没尝过呢,万一尝了不要,这些可都要砸他们手里。 但尝过味道之后,就算里长家最谨慎的二儿子都说,谁要是看不上这酒,那世上也没什么酒能入他们的眼了。 就算平喜楼不要这酒,他们卖到别处也是很简单的! 没办法,酒好喝就是这么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