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一点再相见

第十六章 听雪落满头

　　盛长歌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不早了，睡觉吧” 　　“好吧，晚安” 　　“嗯” 　　挂断电话后，盛长歌却睡不着觉，但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故事而睡不着，是因为他在想，自己该如何去和冯卿扬说起关于时小姿的答案 　　一直想到了十一点多，盛长歌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盛长歌就跑到了冯卿扬的酒店，敲响了他的房门 　　冯卿扬打开门，好奇的问道“你是？” 　　盛长歌微微鞠了个躬，说道“我是李勿公司里的盛长歌，我们见过的冯先生，就在你回国的第二天” 　　冯卿扬恍然大悟“有印象了，你是那天趴在门上听我们聊天的那个人” 　　盛长歌有些尴尬“那个，冯先生，准确的说那天听你们聊天的还有孙涵和陈晨，不光是我一个人..” 　　冯卿扬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说吧，你大早上来敲我门，有什么事吗” 　　盛长歌向屋内瞥了一眼“那个，冯先生，我要说的事，在这不太方便” 　　冯卿扬不理解“你到底要说什么” 　　盛长歌颔首示意冯卿扬将耳朵凑过来，冯卿扬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盛长歌耳语道“是关于时小姿的事” 　　听见这个名字，冯卿扬顿时直起腰来，语气客气了很多“盛长歌是吧，你先在门口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就出来” 　　“好” 　　冯卿扬掩上门，回到屋子里穿起了自己的衣服，他妻子忍不住问道“干嘛啊，这么早你要去哪” 　　“李勿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 　　“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起床化妆，陪你一起去” 　　“不用老婆，你就在酒店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那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份米粉，要你常和我说的，你上高中时常去的那家” 　　“好的，没问题”冯卿扬在他妻子额头上轻吻一下，随后披上大衣走出门外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 　　冯卿扬带着盛长歌驱车来到了一家米粉店门口，落座后冯卿扬率先开口问道“你认识时小姿？你是她的朋友？还是亲戚？” 　　盛长歌答道“我本人并没见过时小姿，但我有个女性朋友，她和时小姿的关系还不错” 　　冯卿扬疑惑“你叫我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盛长歌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在这个人精面前老实回答“首先，冯先生还请您原谅我那天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偷听你们聊天，但也正是因为我偷听你们聊天，我才知道，您其实一直都想知道时小姿现在过的怎么样，想知道她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对吗” 　　冯卿扬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两个问题你知道答案对吗，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说话间，刚才冯卿扬要的两碗米粉也被端了上来，借着米粉冒出的热气，盛长歌缓缓开口道“时小姿这些年过的还不错，她自己开了个画廊，但她却并不开心” 　　“她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时小姿，其实是喜欢你的，现在也喜欢” 　　冯卿扬坐直了身子“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她其实知道你高考时没有放弃那道题，她也知道你喜欢她，而她在你出国的前一天和你说她有男朋友了，也是在骗你，她只是不想耽误你的未来而已” 　　盛长歌快刀斩乱麻，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随后等待着冯卿扬的反应 　　而冯卿扬的反应很平静，他为自己点上根烟，说道“这个笨女人…” 　　盛长歌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但他看见了冯卿扬的眼里有些泪光 　　冯卿扬深吸一口烟，说道“其实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就够了，我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即使她依然喜欢我，我也不能再回去找她了” 　　盛长歌点点头 　　冯卿扬自言自语的说道“唉，其实我不怪她，她的选择没有错，如果换作是我也会和她做一样的选择，说到底，时小姿也是个可怜人，她没被好好爱过，我曾经许诺要照顾好她，可也没能做到，我本以为她现在应该找了个好男人，可没想到她居然还….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她，我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呢” 　　盛长歌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冯卿扬在桌子对面自责，他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来和他说这些，可不说的话，冯卿扬会带着遗憾过一辈子，但自己说了，他又将带着后悔过一辈子，这道选择题对冯卿扬而言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就像是当年摆在他眼前的那道一样 　　冯卿扬擦了擦眼泪，什么也不再提，只是拿起了筷子对盛长歌说道“快吃米粉吧，再不吃就凉了，这家米粉很好吃的” 　　吃完了米粉后，冯卿扬又要了一份打包给自己的妻子，随后和盛长歌走出门外“谢谢你今天来和我说这个，填上了从年轻时一直困扰到我现在一个疑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盛长歌没有和冯卿扬客气，因为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他们两个上了车，但冯卿扬启动了两下都没有把车打着，他忍不住骂道“早知道我就这次回国就不租车好了，该死的这老板租给我的是什么破车” 　　正当冯卿扬和发动机对线的的时候，盛长歌转头看向窗外，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上天有意为之，他看见了一对高中生模样的情侣…也许不是情侣吧 　　他看见女生抬头伸手接着天空中飘下的雪花，脸上满是对落雪的开心和喜悦，而男生则文静的多，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女生在雪地里转圈，欢笑，他的眼里没有雪，只有那个女生如同春日和风拂过风铃般笑容 　　他们背着书包，也许是去补课，也许是刚从补课班回来，盛长歌忍不住感叹，十年前的冯卿扬和时小姿，是不是也曾像他们这样并肩听雪落满头呢 　　还不等盛长歌多想，冯卿扬便启动了车子“这破车，可算能动了，系好安全带，我们走了” 　　车子缓缓走远，那对高中生也在盛长歌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冯卿扬看到他们了没有，但即使没看见也没事，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应该也有着这样一段和时小姿在一起的，不逊色于那对高中生的回忆 　　有些事情我们没法让他们留在自己的生活里，那就还是让它留在记忆中吧，盛长歌想，冯卿扬应该不会忘记时小姿的，他永远都记得她的背影，在水房，在操场，在教室的门口，在跑操的时候，在他的青春里 　　在盛长歌要下车时，冯卿扬叫住了他，他疑惑的回头“怎么了冯先生”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千万不要把感情藏着掖着，千万别学我，哪怕是她拒绝了你，也总比揣着遗憾过一生好得多” 　　盛长歌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做婚庆这行这么久，他见了不少两个人没有感情，只是岁数到了所以才不得不去相亲然后来结婚的新人 　　这些人往往男人心里有个白月光，女人心里有个意难平，到最后两个人要么将就着过一生，要么过了几年以后受不了对方而离婚 　　这样的故事盛长歌见了不少，他曾经无数次的对自己说，千万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但尴尬的是，盛长歌这货到现在为止还没碰见过自己真正喜欢的女生，哪怕是高中时的那个同学也不过是浅尝辄止的感情，像冯卿扬对时小姿那样热烈又隐晦的喜欢，盛长歌迄今为止都没有体验过 　　晚上七点，盛长歌准时接到了蒋南桉的电话 　　蒋南桉开门见山的问道“怎么样，你今天去和冯卿扬说关于时小姿的事了吗” 　　“我当然说了，今早上一早我就去找他了” 　　“是吗，那他有什么反应没有” 　　“他自然是痛哭流涕，怀念青春咯，唉，双向暗恋却被现实戏弄，两个人都没有勇气去和对方更近一步，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悲情的故事了” 　　“谁说不是呢，对了，新年快乐啊” 　　“哈哈哈，你也快乐，真快啊，都2027年了” 　　“是啊，都2024年了” 　　说到这盛长歌和蒋南桉都笑出了声，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在跨时空通讯，但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确是在和来自不同时空的人打交道 　　“对了，明天彩票就要开奖了，你开心吗”盛长歌问道 　　“我当然开心啊，不过明天我要回老家，想到这我就很不开心” 　　“为什么啊” 　　“因为…我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而且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我妈打电话叫我回去，说找我有事，我又不能拒绝，唉，所以我和我们老板又多请了一天假” 　　“这样啊…” 　　“嗯..所以我现在在收拾东西，唉，还不知道我明天回去以后等待着我的是什么呢” 　　“你老家在哪里啊” 　　“就在冉星市旁边的长延市，但我家不在长延市里，而是在长延市周边的流木镇” 　　“这样啊…那还挺远的，你怎么回去啊” 　　“当然是先坐高铁去长延市，然后再转长途汽车回镇子啊，唉，每次回家都要在路上搭上三个小时，真的要烦死了，尤其是一想到回家要见到家里人那些讨厌的脸就更烦了” 　　盛长歌敏锐的捕捉到了蒋南桉的用词，她居然用‘讨厌的脸’来形容自己的家里人，这该是多糟糕的关系啊 　　他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问对方家庭内部矛盾的程度，所以盛长歌转移话题，和蒋南桉聊起了自己以前在上学时遇到过的有趣的事，想让她的心情轻松点 　　“喂，南桉，你知道吗，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陪我室友出去剪头，结果这货剪完头出门后，直接去拍一个正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的肩膀，问人家我的新发型精神吗，那个大爷根本就不认识他，差点被这个傻子吓死你知道吗…” 　　“真的吗，哈哈哈哈，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牛逼症吧” 　　“要我说他是社交恐怖分子…” 　　蒋南桉也在那边放声大笑，不知道是真的开心还是想用笑声来欺骗自己 　　他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深夜十点多，蒋南桉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