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第44章 味觉控制

　　“粗糙谬误”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徐暝对整个知识树项目的社会意义的判断里。 　　他看着墙壁，再次想起了何璧和蒲瞳的事情…… 　　如果威胁他们的犯罪组织，是因为这一次的合作必然存在“粗糙谬误”而低估了项目的意义，并因此没有及时阻止乌雅的回归，反而更在意蒲瞳的科普…… 　　那么学术中文、神经科学科普更吸引犯罪组织的注意力的假设，成立可能性就会提高。 　　徐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并非饥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适感。 　　“中午了，常诚，我们去吃午饭吧，让乌雅先自己干着。”徐暝看了看时间，拍了拍常诚说。 　　常诚点了点头，跟上了徐暝的步伐。 　　在两人背后，徐暝办公室的门，自动锁住了。 　　…… 　　员工餐厅并不算喧闹。 　　徐暝端着餐盘里面的一次性金属餐具，像往常一样走到了加热罐头区。 　　常诚的目光，则漫无目的地扫过自助餐厅内琳琅满目的食物。 　　徐暝平日里偏好的各种罐头，今天看起来毫无吸引力。他的视线落在饮品区的冰柜里——那里陈列着色彩鲜艳的果汁冰块。 　　这一年，为了节省运输成本，近一半可以被冻干运输的物质，都被冻干了。 　　而冻干的东西可能因为包装破损受潮发霉，仍旧需要冷链运输的特性，又导致了九成九的食品运输是“零下冷链运输”。 　　这就导致了“鲜果汁冰块”运输产业的出现。 　　徐暝在鲜果、冻干果汁粉以及果汁冰块之间，一向不太喜欢需要被刨冰解冻的果汁冰块，但想起蒲瞳，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柜台上的椰子水冰块。 　　一种莫名的、近乎冲动的渴望攫住了他。他走了过去，对负责饮品的厨师说:“来一个椰子水，再来一个菠萝汁。” 　　常诚突然从徐暝背后冒出头来，看着徐暝的选择，提问说:“哥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吃嫩肉粉吗？” 　　冻干菠萝粉，就是一种嫩肉粉，这是个冷知识。 　　“我确实不喜欢嫩肉粉的味道，还觉得这玩意儿伤胃……”徐暝看着厨师扔进全金属沙冰机的菠萝汁冰块，犹豫地说，“虽然是一时冲动，但可以尝尝……” 　　厨师手边，罐头里菠萝金黄色的果肉，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椰子水和菠萝。这个组合对徐暝而言是极其陌生且反常的。他印象中自己并不特别喜欢这两种东西，并且尤其讨厌菠萝的酸涩感。 　　但今天他突然想尝试一下，并且已经难以反悔了…… 　　“要加热吗？”把菠萝罐头和沙冰一起倒进陶瓷杯子，厨师忽然问。 　　“常温就行。”徐暝回答。 　　看着厨师把沙冰放进身后的UVC升温柜，徐暝看向常诚的餐盘，里面是冰激凌、榴莲千层和木瓜冰沙。 　　一种强烈的恍惚感猛地向徐暝袭来。 　　眼前的餐厅褪色、扭曲，被一片明亮到刺眼的光线取代。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嘈杂的机场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母亲最喜欢的橙花香水的味道。 　　一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眼角带着笑纹的女人，正捧着造型夸张的粉色棉花糖，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地向徐暝招手。 　　她身边堆着几个贴满异国标签的行李箱，笑容灿烂，就等着徐暝和父亲一起过去帮她扛行李。——那是他的母亲，年轻许多的母亲，刚从一场漫长的环球旅行归来。 　　“阿暝，快尝尝这个！”她从随身的小冰箱里面掏出盒装的冰激凌、榴莲冻干粉、木瓜冻干粉…… 　　一小盒撒上了榴莲冻干粉的牛奶冰激凌，被塞到他手里，那冰凉的温度贴着他温热的小手，带来了一丝冰冷。 　　“妈！你不是最讨厌榴莲吗？说它太臭！”小徐暝问。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说:“那是因为我之前没吃过。” 　　…… 　　闪回结束，徐暝也看着自己餐盘上的罐头、椰子水、菠萝果汁，陷入了沉默。 　　“哥你怎么不吃?”常诚问。 　　徐暝把果汁端起来，尝了一口。菠萝的汁液在舌尖蔓延，那酸甜的味道此刻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记忆的闸门，也将一个冰冷、恐怖的猜测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味觉控制?！ 　　真好喝！！！ 　　这两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徐暝遍体生寒。 　　蒲瞳买的那种粉色的椰子水，他也看到过。 　　他吐掉了那口菠萝汁，又尝了一口那杯椰子水。 　　真好喝！！！ 　　同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然后他把椰子水，也吐回了杯子里，并打开了自己常吃的罐头。 　　常诚看着他木着脸、异常的行动，又看着自己餐盘里面的食物，忽然问: 　　“哥，蒲瞳是不是出事儿了？” 　　…… 　　味觉控制，是安保矩阵被骇入的表现之一。 　　大约二十年前，以免费医疗、解决电子狗病毒和纳米塑料、避免全人类被灭绝为目的，而布置到每个人身上的安保矩阵，就曾经被骇客组织骇入。 　　当时隶属于星际大型贩奴组织的外星人，试图使用安保矩阵灭绝或奴役人类，并彻底占领地球。 　　曾经作为高薪职业的程序员们，一时间被视为外星买办和地球叛徒，人人喊打。 　　而参与这种流行风气塑造的新闻业从业者，则被戏称为“星球日报社报社组织”。 　　他们都被视为外星买办，并且尝试过种种反人类行为。 　　味觉控制，就是其中一种。 　　对于土生土长的地球商家来说，在外星人与地球统一政府的战争中，自保才是王道。因此他们筛选健康的食物，向外星人上供，请他们指使手下的骇客骇入人类味觉，使人类在无知无觉之间认为“某种食物更好吃，我应该多吃一点……” 　　而对于已经被外星人驯养了多代的地球邪教罪犯来说，他们不介意筛选不健康的食物，使人类在同一犯罪机制下，认为有毒物质更好吃。 　　许多人认为，这些邪教罪犯做种种反人类的行为，就是为了说外星人才是主谋，他们都是被胁迫的可怜人，目的是…… 　　争取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