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28章食品安全税

　　救护车内部的空间并不大，消毒水的气味与仪器运转的低鸣交织，构成了一个微缩的、紧张的世界。　　冰冷的白色灯光倾泻而下，映照着蒲瞳和徐暝，因寒冷而苍白的脸。　　蒲瞳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做测验题，双膝曲起紧贴胸口，宽大的保温毯像一层脆弱的外壳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徐暝则被安置在体检舱内，进行扫描。光滑的金属内壁贴合着身体，带来一种被束缚的冰冷感。护士熟练地操作着外部面板，嗡嗡的低频震动穿透舱体，无形的扫描射线穿透衣物与皮肤，细致地探查着他体内每一个角落。　　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但体检的痛觉再次令他颤动。　　他并没有无痛症，只是已经习惯了漠视安保矩阵漏电带来的痛楚。　　他甚至习惯性地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推理起来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兜帽青年将蒲瞳视为掌握知识、制造罪犯的“小狮子”，甚至将她异常的观影行为与上供联系起来。这是某个势力意图将蒲瞳钉死在制裁名录上的布局的结果。　　而向警方举报叶翩涉嫌邪教活动的这群线下的骇客，要让徐暝陷入与蒲瞳近似的困境，可能也是二十面相那种被利用的社会组织，或者幕后黑手的下属…… 　　“叮！” 　　体检舱发出完成扫描的提示音。舱盖缓缓滑开。徐暝坐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徐暝先生，您的初步扫描结果出来了，请稍候，我会一条条解读。”跟车医生的声音平静无波。　　“请调取我每月体检的记录，”徐暝的声音尽量放得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说，“我一号的时候刚做过一次体检，请对比一下数值吧。” 　　医生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又移回到手中的智能平板上说:“可以。” 　　随着时间推移，医生眉头忽然紧锁，他的指尖在智能平板上快速滑动，徐暝从侧面瞥到，能看到新旧两份体检报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徐暝先生，”医生的声音沉如寒铁，他说:“在您体内能检测到非官方的安保及医疗信号。” 　　他放大一组脑部扫描图——1号体检时，徐暝的神经网络如星河流转，此刻图中却覆着一层诡异的幽蓝色蛛网状结构。　　“这与‘电子狗病毒’的侵入后，安保矩阵的变化特征高度吻合。病毒正在产生影响，但……这是暂时的。”他停顿片刻，调出血检数据，“您的免疫系统也出现了反常的数值，疑似出现了炎症反应。” 　　蒲瞳闻言抬头起，手中的智能平板“啪”地滑落到桌上。她裹紧保温毯，声音发颤，说：“是艺术馆那管针剂吗？” 　　“这种病毒变体……可能是一种促进人体分泌内啡肽类物质的靶向治疗手段——它可能导致对痛觉的注意力障碍。”他划动对比图，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徐暝说，“两次体检整体的差异不大，安保矩阵就能解决这种病毒的负面影响。” 　　徐暝紧紧按住自己的上臂，那针眼所在的位置仿佛成了灼热的烙印。　　兜帽青年癫狂的笑声和那句“你不会再恐惧疼痛和死亡了！”在他脑中不断回响。　　原来那不是空话，而是有科学依据的…… 　　这种蓝色的针剂，强行剥夺人类对痛觉的注意力，是一种恩赐?还是为了让人变成无知无觉的、麻木的、便于控制的棋子？　　“这会对心理健康和精神状态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吗？”徐暝的声音低沉，问出了他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看着徐暝，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凝重：“徐暝先生，所有已知的电子狗病毒及其变种，都可以对心理健康造成负面影响” 　　“最常见、最棘手的副作用就是炎症，和继发的意志减退。患者往往表现出精力不足、行动力严重下降、难以开始或坚持参与正常的社会活动。” 　　“另一种常见的副作用，是严重的失眠——入睡困难、睡眠维持障碍、早醒、或者噩梦连连……患者可能自述遇到了“熬鹰”一般的折磨，身心长期处于极度疲惫和煎熬的状态。这种失眠可能继发的问题，比如白日嗜睡，也会导致社会功能的损害，很多患者都可能因此失业。” 　　失眠…… 　　这个词让徐暝回想起最近见过的许多人，而他小时候……并不失眠。　　早睡早起，是徐暝的生活习惯。和喜欢茶饮、咖啡或酒精的很多年轻人不一样，徐暝从来不摄入这些可能刺激大脑神经的物质，果汁和凉白开才是他心中的最佳选项。　　如果硬要说的话，番茄汁这种蔬菜汁，又算是他最喜欢的……蔬果汁。　　而罐头的话，番茄鸡蛋配土豆丝泡饭，是他心目中的最佳选择，他甚至可以天天吃这种罐头，吃一年。　　和叶翩结婚之后，他用冰水、冰杯、苏打水、柠檬气泡水的次数变多了，偶尔也喝点绿茶…… 　　饮食习惯上，叶翩还喜欢喝各种果味的高度酒喷雾，和其他法式、意式的食物。　　总体上，他们都是健康主义者。　　“我明白了，您还有什么嘱托吗？”徐暝点了点头，问医生。　　“可以喝点奶粉，很多电子狗病毒的受害者，都在使用奶粉之后汇报自己感觉好多了，液体的奶则没有同样的功效，这是暂时还没有发现原理的一个现象。”医生挠了挠头说，“一种推论认为，这和安保矩阵对液体奶的包装敏感有关。” 　　液体奶的包装? 　　徐暝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个发生在二十年多前的、名为“食品安全税”的社会事件。　　当时的人类还在使用塑料包装，连纸盒包装、金属包装背部和液体的接触面，也难以避免塑料薄膜的存在。　　在纳米塑料的严重副作用刚被发现的那些年，许多有识之士团结起来反抗“食品安全税”，要求他们彻底革除食品包装和食品内部含有的纳米塑料之后，再来收税。　　食品包装的整改相对方便，但当时的海鱼、海带、甚至鸭血、蔬菜类的食物里面，都被爆出存在纳米塑料。　　袋装牛奶也没有幸免…… 　　这是“食品安全税”被叫停多年之后，才又借助水培农场的新建，开始复兴蔓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