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第22章 二十面相

  徐暝的笔尖在信纸上悬停,然后继续书写。   “你说的对,但电子途径容易被骇客干扰和调查。”   “如果我还单身的话,我会发邮件的。”   “纸质信一出门就进分拣系统,一样快。”徐暝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利落地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安保监控无处不在,但此刻,他需要这封看得见摸得着的信成为一条直达官方的线索——他不会知情不报,他只说他确定的信息。   他也相信,邪教编的故事正通过各种形式传递向地球政府,而他在其中,必须扮演一个可信的角色。   没有再看叶翩复杂纠结的神色,他抓起外套,钥匙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去寄信,很快回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已经渐渐消散的清酒余味和沉重的忧虑。   自动驾驶汽车无声地滑入夜色,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迅速褪去,被越来越稀疏昏黄的路灯取代。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矗立的巨大厂房剪影,锈迹斑斑的金属结构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市中心的烟火气,而是混杂着铁锈、陈旧油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尘埃感的潮湿气息。   徐暝说谎了,他不只是去寄信,而且还要去一趟城北的“三不管”地带。   蒲瞳的GPS消失,他之前就猜到了,可能是因为艺术馆外墙的黑洞涂料。   但叶翩的话,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邪教并不是一定会留着可能给钱的人,他们也通过杀人并广播恐吓人。   如果徐暝是邪教的高层的话,他也会做近似的事情。威逼利诱、蒙骗设局,甚至拥抱游戏化的体验,来促使有好奇心的有钱的人给钱。   按道理来说,对于不那么有钱的山羊和兔子,他们很可能会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半公开地残害他们,以实现杀鸡儆猴。   在心理学里,这种教育人的方法,叫做“观察学习”。   被杀的鸡,不用太多。   被儆的猴,越多越好。   而徐暝现在看到的、遇到残害的人,已经太多了。   狮子……杀人投毒。   电影院邪教的目标,怕不是,就是残害人的健康。   这不是单纯的犯罪,是战争。   是反人类的邪教,与地球政府的战争。   ……   接近城北,安保监控的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低,偶尔掠过的红光摄像头,视野是狭窄而模糊的。   徐暝在艺术馆的停车场下车,脚下是坑洼的水泥地,每一步都带着空旷的回音。   这里不是温室。   巨大的废弃厂房像沉默的钢铁巨兽,黑洞洞的墙体吞噬着光线。风吹过空旷的管道和铁皮棚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种恐怖的低语。   寒意顺着徐暝脊椎爬升,不是因为低温,而是这片区域死寂中透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窥伺感。   黑暗。   蒲瞳蜷缩在艺术馆冰冷的地面上,一件厚重的、带着尘土和霉菌气息的织物紧紧包裹着她——那是一件“黑洞披风”。   “他们逼我录口供。”蒲瞳喘息着,在披风下痉挛,看见徐暝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说:“不自首,他们就要用装着电子狗病毒的针剂,扎进我的大脑……”   徐暝停住了脚步。   这或许也是某种半公开的行刑……   但不是以邪教的身份,而是某种报复组织的身份。   他们对受害者说,他们要报复向邪教上供的人……   蒲瞳才受害多久,花了多少钱?   叶翩呢?   徐暝木着脸上前,一把扯开披风——   嗡——!   徐暝后颈传来熟悉的安保矩阵漏电的麻痒。同一瞬,脑内骇客的电子音炸响:   “死神,转身!”   徐暝猛地回头!   美术馆仓库二楼锈蚀的钢架上,一道深色连帽衫的身影无声矗立着。在他身后,一幅描绘着中世纪行刑场面的巨大油画若隐若现,画中刽子手高举的利斧仿佛正映照着当下的场景。   兜帽下,那双电影院里的无机质眼睛正俯瞰着他,手中何璧代言的每日坚果的袋子,闪出一道寒光。   “蒲瞳!快走!”徐暝几乎是咆哮出声,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拉起还在地上的蒲瞳,向门口的方向跑去。   就在徐暝动作的刹那,兜帽男动了!手臂猛地扬起,作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投掷姿态!   徐暝不知道他手中是什么,但很明显,这不是随意的投掷。   如同三年前一般,身体失控的感觉忽然出现。   徐暝拽着蒲瞳以一种奇诡的脚步突然向左走了两步,精准地避开了擦着他头皮飞过的利器。   利器穿过他和蒲瞳之间,落地之时,徐暝才看到。   那是老式剃须刀的刀片。   “你是谁?”兜帽青年开口问道。   “二十面相,你们又找错了人。”徐暝不由自主地开口回答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面相是什么?   与此同时,徐暝在自己的内心中问道。   “这个女人的上供额度,已经触发了警告。”兜帽青年冷酷地说,“你就当她倒霉吧,正好撞到我。”   “你们怎么确定上供额度?”徐暝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声带问道。   “不幸的山羊,你已经能够成为狮子了,你最近半年的消费,我们也会彻查。”兜帽青年对徐暝说。   徐暝没有故意上供过……   所谓的二十面相这么查上供,只会查到一群无辜的群众……   “真正的山羊,如果你们需要解决上供的人,那么你们至少得确定上供的渠道。”徐暝从兜里掏出来一枚戒指说,“这是何璧的戒指,里面有真正的邪教二代、三代们对他敲诈勒索的记录。”   “我不是山羊。”兜帽青年说,“这戒指哪里来的?”   “是个巧合,我猜想是有人委托我,帮何璧报警。”徐暝镇定地说,“无论是国安的官网,还是市局匿名信箱和电子邮箱,你们都可以使用。”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赶快解决你们自身面临的法律风险吧。”   “你们才是需要自首,或者报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