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16章商品代言

　　徐暝的指尖在智能终端屏幕上划过，何璧代言的商品列表瀑布般泻下——泡菜、酵素面膜、益生菌补剂、酸汤火锅底料、每日坚果、大豆油、陈皮茶、铝制饭盒、新型胃药、智能洗菜机、香薰蜡烛……每样都标注着“明星严选认证”。　　就在扫过香薰蜡烛时，徐暝后颈的汗毛突然炸起。　　叶翩前两天就买了同款的香薰蜡烛，在家里用过，是清酒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何璧似乎是调整过商品的排列次序，刻意将益生菌相关的商品放在了一起。　　益生菌可以杀死有害菌，特定情况下，也可能造成人类的菌血症症状……是合法的商品。　　每日坚果、大豆油和陈皮茶，似乎没有益生菌类问题…… 　　徐暝点开坚果的产品介绍，发现头图里特意强调了“黄曲霉素＜0.5μg/kg（国标限值10μg/kg）”。　　难道是霉菌相关的问题吗？　　徐暝又依次点开了其他商品:胃药里面含有铝、蜡烛和洗菜机都能让室内的氧气含量降低…… 　　在全人类都在关注污染水土的纳米塑料，和污染空气的电子狗的这一年，威胁何璧的邪教却似乎正在关心益生菌、霉菌、铝和室内氧气含量。　　纳米塑料进入人类的脑脊液后，可以造成大脑病变。　　缺氧，也可以造成同样的问题。　　徐暝甚至饶有兴趣地想到，按照这些关键词去找明星代言……谁家的化妆师也是邪教徒，就一目了然了。　　只好再替何璧寄一封匿名信了……徐暝想起单位楼下的邮筒，拿起了桌上的纸和笔。　　…… 　　忙完了今天的工作，徐暝独自前往了附近的影院。　　影院里冷气开得十足，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循环播放着2050科幻年各家经典作品续集的预告片。　　赛博朋克2050的宣传幅在上方随着空调飘动。　　医疗机器人大白憨态可掬的蜡像摆在影院正中间。　　消毒雾气的淡淡气味，混杂着爆米花的人工奶油香和清洁剂的柠檬味，形成一股极其清洁的气息。　　徐暝买了爆米花，按照票根，找到了B区入口。通道光线昏暗，只有地面隐藏的指示灯发出幽蓝的光。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是观察整个影厅的制高点，不仅能看到整幅投影的屏幕，还能看到每个观众手里的手机屏幕。　　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带着儿子的年轻男人，和几个中年男人。　　徐暝上楼梯时，自然地扫视着斜前方，尤其是票价最贵的位置上的男人。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人影，身形瘦削，蜷在宽大的座椅里，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似乎是正在睡觉。　　广告之后，电影就开始了。炫目的特效和轻松搞笑的情节在眼前展开，徐暝奔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开心地看着，直到那个带兜帽的男人悠悠醒来，坐直了身体，拿出了他的智能终端。　　徐暝并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很明显，这个小子正在打字，可能是回朋友的信息，也可能是写一些…… 　　徐暝猜测的时候，一个更前方的人影，徐暝记得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动作敲击起了电影院的扶手。　　嗒…嗒嗒…嗒…… 　　这敲击声无声，完全淹没在电影音效里，但徐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像随意的动作，更像某种信号或摩斯密码。　　徐暝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集中过去，然后也拿出了自己的智能终端——记下这些规律，也许能让他获得什么奇怪的信息。　　或许是蒲瞳和兜帽青年曾得到的，一些来自社会游戏的信息。　　以社会游戏为掩护的犯罪，在2050年，占据所有犯罪的80%，剩下20%几乎全都是地球政府可以在案发同时生成报告的激情犯罪和小偷小摸。　　徐暝甚至想过，如果“涉嫌侵害人权”的思维监控也被地球政府用于当前的自动化判决系统，那么试图通过社会游戏里面的“游戏过程”逃脱政府法办的罪犯人数，就又会暴跌。　　“哇！” 　　《超能陆战队2050》的电影进行到高潮，医疗机器人大白为了保护伙伴释放出巨大的充气护盾，影厅里的孩子们共同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一丝涟漪悄然荡开。　　徐暝的心头微动，蒲瞳也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口中的“所有电影”、“最后一排”，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 　　她也遇到了罪犯的布局。　　利用公共场合阴影和噪音掩护的、极其隐秘的信息传递，她可能是无意撞破，可能是被胁迫参与…… 　　也可能是和徐暝一样，被诱导……替社会游戏里面的什么人进行了解码工作。　　把手中字母的A换成B，B换成C……仅仅一位的错位，摩斯密码的一种答案就显示在徐暝的智能终端上。　　“恭喜你！山羊！成为狮子吧！” 　　徐暝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放松，目光却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坐在影院中间的年轻人。　　那个人是否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呢？　　就在他凝视前方的瞬间—— 　　那个深色连帽衫的身影看着自己的智能终端，愣了一下，毫无预兆地，猛地转过头来！　　宽大的帽檐下，口罩上方，一双眼睛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地、冰冷地，盯向了徐暝！　　徐暝与他对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带着一种无机质的、非人的审视感，充满了强烈的警告意味——他发现你了！　　电影的光影在影厅里明灭闪烁，大白温暖的声音仍在回荡。　　但徐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捕兽夹中心。　　他忽然意识到……蒲瞳和他是山羊，而这个带兜帽的年轻人，可能不是。　　他强迫自己迎向那道冰冷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息屏的智能终端，揣在兜里的手指，悄然握紧。　　那么他又是谁呢？　　敲摩斯密码的中年人又是谁呢？　　这场社会游戏，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