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12章超常儿童

　　徐暝轻轻点开智能终端的银行应用。指尖悬在储蓄的选项上，上方滚动着今日的储蓄日息公告，那利率的数字在冰冷的界面里显得如此渺小……又强大。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被犯罪分子威胁的人，正在和他做一样的事情。但按需分配的理想世界，似乎正以奇怪的方式，在他眼前实现。　　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叶翩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问:“到家了？” 　　“快了。”徐暝迅速关掉屏幕说，声音放得极柔，掩去了所有波澜。　　叶翩含糊地应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徐暝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森林，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如同巨兽冰冷的鳞甲。　　穿梭其间的车辆和飞行器像忙碌的工蜂，维系着这个巨大蜂巢脆弱的秩序，将人类必需的物资从农场、工厂运往超市……甚至配送到每个人家中。　　这就是人类的战场，一个被纳米塑料污染水土、被电子狗病毒威胁空气、被时不时漏电的安保矩阵严密监控，却又被骇客和犯罪组织从缝隙中不断蛀蚀的战场。　　飞禽和虫群时不时从天空飞过，人类控制的无人机在其后巡逻，相安无事。　　低素质的人类，依旧敢随地吐痰。自诩有品味的年轻人，会则在大街上拎着标注着“酱香型”的高度酒的喷雾瓶子，当香水喷洒。　　生育过三个以上孩子的妇女，经过节育环的手术，大多都获得了“地球荣誉公民”的奖章，可以胜任领导职务，可以和男人一样坐着自动驾驶汽车到各地开会。　　这一年的太阳底下，依旧没有新鲜事。　　车子平稳地滑入徐暝家公寓楼下的智能泊位。徐暝小心地唤醒叶翩，护着她下车。　　电梯轿厢内壁光洁如镜，映出两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推开家门，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叶翩常用熏香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主人回归，无声启动，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恒温恒湿的空气包裹住他们。　　“累死了，”叶翩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沙发说，“我先泡个澡……” 　　徐暝任劳任怨地把她脱掉的鞋在门前码好，又把她新买的高跟鞋从麻布袋子里面拿出来，也塞进了鞋柜。　　这是叶翩最近三个月，买的第六双鞋……都是用她自己的钱。　　他们也还没有孩子。　　徐暝忽然这样想。　　其实他也没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尤其是男孩。　　徐暝其实是这么想的。　　他又想起兜里的那枚属于何璧的戒指，想起乌雅的黑色斗篷，想起单位的工作日报，想起一些流着口水到处乱跑似乎是在躲避什么，怎么教也教不会的男孩…… 　　想起超常儿童教育的项目。　　为什么别人家就能生出来智力130以上的超常儿童，他们就要天天测评、训练和教导一些有注意力障碍的孩子呢？　　他的手再次碰到了何璧的戒指。　　他不会辞职，他会去做那些孩子和他们父母的访谈…… 　　他也不会太早把戒指还给乌雅，他要听何璧的世界，究竟能听到什么…… 　　———— 　　次日。　　徐暝照常带着妻子准备好的水壶，坐进了自动驾驶汽车。　　他今天打算在车上，看蒲瞳和陈渊，昨天的会议记录。　　“日期:七月二日　　会议主题:超常儿童教育。　　会议记录: 　　1.新时代超常儿童筛查:在多元智能概念日益普及的这个时代，传统军用的、包含图片归纳推理能力测验所代表的一般智力筛查测验，已经不再适应于时代，我们需要新的多元一般认知能力筛查体系，筛选高智商儿童。　　2.智商和一般认知能力可否通过训练提高?领导意见:可以。　　3.超常儿童教育涉嫌提前教育和超纲问题，如何规避?领导意见:可以参照地球政府全球教育部指定的标准，对标准教科书中的提高类题型进行知识点总结和衍生。　　4.对于存在视力和听力障碍的智商超常儿童，是否有针对性的干预提高措施?领导意见:可以与纳米医疗部门联合，提供医疗，并开发绕过感知器官的全息训练游戏。　　5.……” 　　过去鼓膜被外力破坏的孩子都会成为听障儿童，没想到现在智力超常的部分，会得到合作企业的特殊关注…… 　　“听说陈渊老师的儿子就是存在听障，但在一般智力测验中拿到了134分的成绩。”蒲瞳的历史记录消息，解答了徐暝的心中疑问。　　“那个小子今天也来单位开会了，据说六岁的时候，几乎已经认识所有汉字了，全是陈渊老师自己开发的一种搭载了人工智能的学习机给练的。” 　　“他今天提出的意见都有理有据的，听说这几年放寒暑假都在他爸单位当小助教呢。” 　　“听说陈渊老师在多家教育企业都有股份，就是为了解决自家孩子教育的问题，有钱可真好啊！” 　　“他们手里没有教育神经科学的科研资源，但是教育技术学领域的技术实力特别强，还有钱！” 　　“这次的项目他们打算出四千万，点名要咱们组基于脑科学的开发那套知识树的框架。” 　　知识树…… 　　所有科学的知识点，都有学习的前置知识和能力。　　一个不认识阿拉伯符号“1”的孩子，既不知道这个符号的发音，也不知道这个符号的写法，更不知道这个符号的意义。　　徐暝记得乌雅三年前写的教材，就举过这样一个例子:请问“@+$=^”中每个符号的意义。　　熟悉计算机键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2+4=6”的算式，但也有杠头，会说他们不认识里面的每个符号。　　一个存在视力障碍的孩子，没有教育技术辅助的器械，就算把口算题的纸张摆在他们面前，也看不到任何文字和符号。　　一个不认识每个符号意义的孩子，就算死记硬背下来“九九八十一”，也可能无法回答“什么是乘法?”、“二加四等于几?” 　　知识树就是可以通过量化研究的方法，找到每一个人类社会存在的知识点，前置知识和认知能力的理论体系。　　而乌雅最近负责的科研项目，是小学和初中数学教育的完整知识树挖掘。　　要让他和乌雅辞职的人……真的是为了何璧遇到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