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九十五章：神女归位

　　临渊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玉瑶，我们虽然保住了你的性命——”他斟酌着措辞，目光落在玉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是你伤及了根基，又失了仙髓，所以恐怕……”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体质会不太好。回去以后，你要注意多调理，多进补一些温和的补品。” 　　体质会不太好。　　这句话说得轻巧，可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玉瑶一醒来就感觉到了。　　那种虚弱无力，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不软，连抬一下手指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这样的底子，难怪临渊连最基础的仙丹都不敢给她用。　　也就只能用人间的方子，吊着一口气。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灿烂。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话家常：“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皇后，那些补品——管够！” 　　云羲看着这样的玉瑶，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玉瑶在强撑。　　她知道玉瑶不想让他们担心。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心疼。　　总以为时间还有的是。　　总以为以后还能再见。　　总以为…… 　　可此刻她才猛然惊觉，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从此以后，玉瑶会老，会病，会死。那每一个阶段的玉瑶，都将永久的成为过去式，尘封在记忆的深处。　　而她，将会永远活在漫长的岁月里，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鲜活的女子，成为记忆中一帧泛黄的画面。　　“云羲。” 　　玉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着云羲，目光温柔如水，养育了云羲这么些年，她的所想玉瑶还是能看出些的。　　“这么多愁善感，可不像你啊。”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岁月的沉淀，有释然后的豁达。　　“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天地洪荒，也终有命数始然。各位实在不必再为此事纠结于心。” 　　她说完，转头看向临渊。　　“哥哥，送我回去吧。” 　　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起身，弯腰将玉瑶轻轻抱起。玉瑶在他怀里，瘦弱得像一片羽毛，轻得让人心惊。　　云羲和玄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阳光洒下来，给那两道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玉瑶靠在临渊怀里，忽然转过头来，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云羲的泪，又涌了上来。　　可她没有哭。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她知道，从今往后，玉瑶将再也无法踏足仙界。　　她将再也无法腾云驾雾，再也无法呼风唤雨。　　她的后半生，都将伴随着虚弱和病痛。　　可是—— 　　云羲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可是毫无疑问的，玉瑶将与齐远峥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她会是一个好皇后，会是一个好妻子，会是一个好母亲。　　她会尝遍人间烟火，会感受四季更迭，会看着儿女长大，会牵着爱人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她会在某一个普通的清晨，或者某一个寻常的黄昏，躺在齐远峥的怀里，安详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的一生，会成为人间最圆满的故事。　　云羲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玄夜。　　玄夜也在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对彼此的珍惜。　　阳光普照大地，和风送暖。　　云羲心中有个声音，清晰无比——是时候，该回去完成她的使命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九天之上忽有惊雷炸响！却不是天劫的威压，而是天地为之动容的轰鸣！　　云羲缓缓阖眸，双臂舒展如白鹤展翅。　　刹那间，自她体内迸发出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直冲九霄！那光芒所到之处，天劫留下的伤痕寸寸愈合，虚空中的裂缝被神力抚平，连天穹都为之震颤！　　轰—— 　　一道金色光柱自她天灵冲霄而起，穿透云层，贯穿天地！整个仙界都在这神力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当云羲再度睁开双眸时，眼瞳深处，星辰流转，日月沉浮，三千世界在其中明灭生灭。　　璇玑神女，归位！　　天地同庆！　　九天之上，忽然响起清越的鸾鸣。一只、两只、百只、千只——无数灵鸾自云层中冲出，羽翼如七彩流霞，盘旋在她头顶的天空中，形成巨大的光环。它们的鸣叫声汇成天籁，响彻寰宇，连星辰都在随之震颤！　　七彩霞光自天而降，如瀑布般倾泻。那霞光有七色，层层叠叠，将整个天穹渲染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红的如烈焰焚天，橙的如熔金流淌，黄的如佛光普照，绿的如翡翠生烟，青的如远山含黛，蓝的如深海无垠，紫的如帝王冠冕——七色交织，流光溢彩，照亮了九天十地！　　天息原上，众仙齐齐仰首。　　他们感受到了。　　那久违的、纯净的、至纯至善的气息，如春风拂过枯原，如甘霖降在焦土，直直撞入他们心口！　　月下仙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是……是璇玑神女！是神女的气息！” 　　“不可能……”有仙人喃喃自语，浑身颤抖，“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她明明已经……” 　　话音未落，那股震撼寰宇的灵力再次席卷而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是足以重塑天地的力量，那是俯瞰万物的慈悲与威严，那是世间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璇玑神女！　　“神女归位——！”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紧接着，整个天息原都沸腾了！　　众仙捶胸顿足，仰天长啸。有的喜极而泣，泪水纵横却顾不上擦拭；有的跪伏于地，额头重重叩在泥土上，一下又一下；有的手舞足蹈，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有的紧紧相拥，彼此捶打着后背，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