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八十六章：玄夜与临渊的“谋算”

　　云羲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俩人—— 　　一个跪得端端正正，满脸写着“我是为了苍生”；一个站得规规矩矩，满脸写着“我觉得他说得对”。　　她气笑了。　　好，很好。　　这两人今天是绑死了是吧？唱完一出又一出！　　云羲腾地站起身，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天劫？　　那可是天劫！　　她活了数万年，见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在天雷下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轻则皮开肉绽、神力折损，重则气若游丝、神魂俱灭——她云羲自己都摸不准这次会是什么下场。　　毕竟……她在人间动了太多次手。　　改了那么多人的命数，虽说做的都是好事，可天条不讲人情，只论对错。谁知道那“天道”会给她记上多少笔？　　但不管轻还是重——都不是玄夜能够承受的！　　“不行！” 　　她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斩钉截铁：“你体内还镇压着混魔元神，拿什么去扛天雷？你的神力是用来锁他的，不是拿来替我挡灾的！这事儿，没得商量！” 　　“只是一炷香的时辰——”玄夜抬起头，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可那笑意底下的东西，看得云羲心口一抽，“我顶得住。真的，不会有事的。” 　　“你顶得住个屁！” 　　云羲难得爆了粗口，声音都劈了，“混魔元神要是趁你虚弱冲出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那我来。”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咸不淡的。　　云羲扭头，瞪着临渊。　　这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平时最稳重不过的一个人，这会儿见缝插针地往上凑，是嫌她心还不够乱？　　“你也闭嘴！” 　　她没好气地怼回去，“你是仙帝！整个仙界都指着你归位呢，你出半点闪失，那些飘零在外三百年的仙家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啊？” 　　临渊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看她，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然后—— 　　“就这么定了。”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衣袂翻飞的背影，连头都没回，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你——！” 　　云羲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脸都红了。　　等她缓过这口气，人早就没影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扭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玄夜，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们两个今天神秘兮兮的，就是在商量这事儿？” 　　玄夜眨眨眼，脸上那点正经劲儿嗖地一下散了，又变回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嘻嘻的：“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云羲。” 　　云羲没搭腔。　　她盯着他的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商量？　　商量什么？　　替她挡劫——这需要商量吗？这不就是两个大傻子凑一块儿，一个比一个不要命吗？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可转了半天，什么头绪都没转出来。　　算了。　　先不想这个。　　“玄夜。” 　　她忽然开口，语气缓了下来。　　“嗯？” 　　“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玄夜一愣。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担忧，忽然就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差不多了。”他笑起来，这回是真的笑，“放心吧，压制混魔元神足够了。” 　　云羲皱皱眉：“混魔元神一直在你体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去好好翻翻典籍，一定能找到把他引出来的法子。” 　　“不急。” 　　玄夜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先帮你渡了天劫再说。” 　　玄夜故意引开话题，不想云羲再深究下去。　　其实这三百年来，玄夜一直都在寻找能脱离混魔元神的方法，也试了一些法子，可是结果证明一切都是徒劳。　　混魔的元神自他在母胎里时便与他共存，早就融为一体了，根本没有办法能将他们分开。　　这样让人绝望的事实，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何必让她也跟着绝望？　　看着玄夜一副认命的样子，云羲心里一紧。　　“天劫之后——” 　　云羲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全部法力。到时候，把仙界恢复如初，天语阁重建——天语阁里典籍万千，一定有救你的法子！一定有！”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慢一点，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玄夜愣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指尖，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明明还没怎么样呢，她倒先急上了。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云羲。　　他认识的云羲，是那个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喝口茶的人；是那个不管多大的风浪打过来，她都能纹丝不动扛住的人。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慌张得像个护食的小兽，张牙舞爪地要给他找一条生路。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酸酸涨涨的，堵在嗓子眼，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挑了挑眉，换上一副惯常的嬉皮笑脸。　　“哟——” 　　他凑近一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云羲这么在意我啊？” 　　“这么舍不得我啊？” 　　“是，我很在意你！我不愿意你再出哪怕一点点的意外！”云羲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玄夜，一字一句，真诚、坚定的说道。　　云羲的这几句话就如同惊雷般在玄夜的心底炸开，他整个人都麻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可人儿，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当他迎上云羲那炙热的眼神时，他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因为即便是在梦中，他也不敢奢望那般充满浓烈爱意的眼神！　　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将他团团围住，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云羲，你是在向我表达心意吗？” 　　云羲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难以置信，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看着他万年来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此刻都化成一层薄薄的雾气，氤氲在眼角。　　她忽然觉得喉头发酸。　　“是。”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