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仇得报

　　火海外，临渊看着母后如蝼蚁般艰难的前行，心如刀绞，十成神力化作金色洪流一次又一次轰向火墙—— 　　玉瑶也从结界里出来相助，她双手结印，碧色光华如瀑倾泻。　　两人合力冲击之下，火海仅微微震荡，反而反噬之力震得他们口鼻溢血。　　仙后意识已如风中残烛。　　她透过扭曲热浪，最后望了一眼结界外那双绝望的眼睛。　　够了。　　这一生，她为权欲负尽天下人，唯独……不能负他。　　“以吾元神为祭——” 　　她嘶哑的声音穿透火海，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肺腑中挤出：　　“封印混魔——！！” 　　刹那，毕生神力自四肢百骸逆冲回灵台，在眉心凝成一枚紫光沸腾的元神丹！元神离体刹那，冥兵如嗅到血腥的鲨群蜂拥而上，毒液喷溅，将那枚紫丹染上一层溃烂般的幽绿—— 　　玄夜只轻抬右手。　　五指一握。　　“砰——！” 　　奔袭而来的紫霞丹便如一滴水珠，无声迸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周遭万千冥兵——怨念得偿，它们化作缕缕黑烟，在烈焰中袅袅升腾，终于解脱。　　火海渐熄，唯余焦土之上一缕紫烟，随风而逝。　　“母后……就这样……没了？” 　　临渊怔怔望着火海渐熄的方向，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散什么。　　他不信——那枚由母亲元神化成的紫霞丹，竟像一粒尘埃般，被他轻易捻碎？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立在风中，对他吐出那句“好好活着”。　　而此刻——天地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残魄，没有气息，连一丝属于仙后的灵力涟漪，都感知不到。　　“不会的……” 　　他猛地踉跄冲向前，双手疯狂结印：“聚魂咒——寻灵诀——溯光术——” 　　一道又一道追踪秘法如流星般打入焦土，却只溅起虚无的尘烟。指尖划过空气，那里空荡荡的，连一缕熟悉的温度都抓不住。　　混元绫静静飘落，像一段褪了色的记忆，轻轻覆在玉瑶颤抖的掌心。那是仙后生前曾赠予玉瑶的聘礼，现如今还给她。　　那一瞬，临渊终于僵住。　　所有法术的光华，从他指尖一寸寸熄灭。　　真的……死了。　　那个总是脊背挺直、眼神凌厉的女人。那个教会他第一道仙诀，也教会他权谋冷酷的女人。那个他怨过、疏远过、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消失的女人—— 　　此刻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他知道她罪孽深重。知道玄夜的仇恨有多滚烫。甚至早在月余前，目睹玄夜抱着母亲遗体仰天长啸时，他就隐约看见了今天的结局。　　可那是他的母亲啊。　　是将他一手带大、会对他嘘寒问暖、会在所有人面前强硬唯独对他流露出一丝疲态的母亲。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他跪倒在地，五指深深抠进焦黑的土里，骨节绷得惨白。　　月余前，他以为自己懂得玄夜的痛。　　此刻才明白，那种痛不是湖水，是海啸——从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碾过每一寸骨血，剥夺所有呼吸。恨不能撕裂时空，恨不能以身相代，恨这天地为何容不下一点渺小的挽回。　　原来失去至亲，是这样的。　　不是悲伤，是胸腔被生生掏空后，灌进万年寒风。　　远处，玄夜缓缓闭上猩红的眼眸。　　大仇得报，可他眉间只余深重的疲惫。身影微微晃了晃，仿佛连站立都耗尽了力气。　　“睡吧。”体内响起另一道低沉幽暗的声音，“剩下的……交给我。” 　　玄夜最后一丝意识，如沉入深海的星光，彻底消散在元神深处。　　只余混魔抬起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望向这片破碎的天地。　　而临渊仍跪在焦土中央。　　风吹过，拂起他染血的衣角，和散落一地的、再无人回应的呼唤。　　诸天万界，但凡生出一丝灵智者，皆逃不过邪念侵扰。　　无论仙魔人妖，鸟兽虫鱼——根深蒂固的仇怨也好，一闪而过的恶念也罢，只须一点怨气升腾，邪意便如影随形。　　万千邪念交织汇聚，天地之间，竟由此孕育出一尊至暗之魔——混魔。　　混魔无心无智，唯存吞噬之欲。世间邪气，皆为它的食粮。它心中浸透亘古的怨恨，憎恶所见一切生灵，所行唯有毁灭。万物濒死前的恐惧与怨毒，正是它最贪婪的滋养。　　而今，混魔彻底苏醒。　　三界，将再一次堕入无边血劫。　　在它眼中，众生无非蝼蚁。活物，皆杀。　　它第一眼所及，正是失神跪地的临渊，与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玉瑶。　　混魔咧开虚无的嘴角，赤火如狱，轰然喷涌！　　临渊与玉瑶甚至未能回神，已被火浪余威掀飞数十丈，鲜血溅落长空。　　待到勉强站稳，才见一道素白身影竟已挡在前方　　——是云羲。　　结界之内，她望见玄夜竟对临渊出手，便知他神魂已彻底被混魔吞噬。　　没有迟疑，她化作一道流光破界而出，直迎赤火。　　原想运起八成功体硬撼此劫，可还未出手—— 　　“吼——！！！” 　　龙吟震彻九霄，金光自她心口迸发！　　一条威严璀璨的神龙猛然盘旋而出，龙身将她紧紧环绕，首尾相衔，筑起一座辉煌不朽的屏障。　　赤火如亿万毒蛇撕咬龙鳞，火光爆裂，天地变色，而那神龙盘绕之中—— 　　云羲毫发无伤。熟悉的气息笼罩周身，温如昔日拥抱。　　云羲骤然泪涌。　　是玄夜……是他。　　原来不知何时，他将自己的本命“九龙丹”化作魂印，藏入了她的心脉。丹内灌入他半生神力，龙魂不灭，护主不息。　　他早算到今日。早准备孤身赴死。　　他什么也没和她说，却又倾尽了自己的所有，只为能护住她——全部的爱，全部的守护，凝成这条永世护她的龙。　　云羲浑身颤抖，喉间涌上腥甜。　　恨他决绝，恨他没有遵守诺言，坚守本心，恨他连告别都不给—— 　　可他将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眷恋，都锁在这金光熠熠的龙丹中，烫在她心上。　　该原谅吗？　　这自作主张、赌上性命、狂妄又温柔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