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二十七章：玄夜觉醒

　　他甚至未曾抬眼，只是从容地信手一拂。 　　“铮——！” 　　一声清越如九天凤鸣的琴音，蓦然涤荡寰宇。 　　古拙苍茫、琴身流淌着混沌气息的伏羲琴，已悬浮于他身前。 　　仙帝指尖抚过琴弦，一曲《九九归一》，如深泉流响，如天风过隙，自他指下悠悠倾泻而出。 　　琴音所至，神力乍现。 　　那音律仿佛拥有生命，化作有形无形的涟漪，层层荡漾开去。九旻如一只戏水的龙鱼，踏浪而去，踩着伏羲琴弹出的神力，轻巧的抚平了漪风阵的威力。 　　“他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轻而易举的破解了自己倾注半身修为，引以为傲的阵法！仙帝真正的实力竟然藏得如此之深！”仙后震惊之余，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渊儿——” 　　仙后凄厉的呼喊声穿透杀阵，直刺临渊耳膜。 　　“母亲今日......怕是要丧命在你父帝手下了！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这一声呼喊，哪里是诀别，分明是算准了血脉亲情的求救！无论她犯下何等滔天大错，临渊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岂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当场诛杀？ 　　只要临渊冲过来挡在她身前——仙帝攻势必缓！临渊也是他疼爱的孩子，再如何震怒，他也绝不会冒着伤及爱子的风险，强行下杀手。 　　果然这一吼，临渊顿时心神大乱！ 　　他再也顾不得周遭缠斗的仙官神将，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强行震开缚龙法阵和兜罗网的束缚，化作一道疾电，不顾一切地冲向风暴中心！ 　　“父帝，手下留情！” 　　他挡在仙后于仙帝之间，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目光却满是恳求与坚持： 　　“母后纵有千般罪过，也当押回天庭，公开受审，依天规论处！岂能......岂能于私斗中格杀？请父帝暂息雷霆之怒，将她交予律法殿！届时......届时儿子绝不敢徇私偏袒！” 　　字字句句，皆是他心中秉持的“正道”与“规矩”。 　　听到临渊这饱含痛苦与坚持的话语，仙帝抚琴的手，顿了一下。 　　琴音微滞。 　　那随着《九九归一》流转、足以碾碎仙后元神的磅礴道韵，也随之缓和下来。九旻低吟一声，收敛了周身神光，盘旋观望。 　　仙帝的目光落在临渊脸上。 　　在他心里，临渊与玄夜一样，都是自己疼爱的儿子。临渊品行端正、睿智沉稳，是天庭储君的不二人选。 　　其母之罪孽深重，不应由他来背负后果。 　　若今日，当真在临渊面前，亲手诛杀其生母...... 　　仙帝仿佛已能预见，那血溅三尺、骨肉相残的一幕，将如何化为最狰狞的心魔，永远烙印在这孩子道心之上，成为他毕生无法挣脱的梦魇。 　　今日，玄夜已永远失去了母亲。难道在同一日，自己还要让临渊，也亲眼目睹生母殒命于生父之手吗？ 　　这念头划过心头，竟比面对万千敌军更令仙帝感到一丝......沉重。 　　也罢。 　　仙帝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杀意，终究是融化了一丝。 　　他周身那令天地战栗的威压，缓缓收敛。 　　便先将她押回天庭，依律严惩吧。以她所犯之罪，横竖也难逃一死，无非是让她多苟延残喘几日而已。 　　见到仙帝果然如自己所料停下了杀招，甚至开始收敛气息，仙后紧绷到顶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与得逞。 　　看来今日，这条命......是暂时保住了。 　　然而，就在这杀意稍歇、气氛微凝的刹那—— 　　一道冰冷至极，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那话语仿佛凿入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她在我的面前，亲手杀了我的生母。” 　　“此罪当诛，何须审判？” 　　这令人后背一阵阵发凉的话语，似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令闻者毛骨悚然: 　　“她自私残暴，双手沾满鲜血......却还能有公开审判、喘息求生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声音里压抑的痛楚与愤怒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化作尖锐的诘问，刺向沉默的仙帝与临渊： 　　“那我母亲呢？” 　　“我母亲......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颤抖，异常清晰的，回荡在众仙的耳中： 　　“她何罪之有......却要被她，当场诛杀，神形俱灭？！”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这声音的来源——玄夜，整个战场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仙后那一声对临渊的“诀别”呼喊，不仅唤来了急于救母的临渊，也唤醒了崩溃的玄夜。 　　没错，他还不能放弃。 　　母亲的惨死、自身被污蔑的重罪、这彻骨的不公与仇恨......一切都还未清算，他怎能就此消沉，放任仇敌喘息求生？ 　　他原以为，仙帝对母亲是一片真情，定会雷霆出手，诛杀元凶。却不曾想，在这最后的关头，竟会因临渊的出现而心软犹豫。 　　也罢。 　　母亲的仇，他必亲手来报，无须假手于人！ 　　云羲看着缓缓站起的玄夜，周身不受控制地弥漫出浓浓的黑气，他身上的气息跟以往的完全不同，却又......让云羲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栗与熟悉。 　　那是怎样的一种气息？ 　　危险、强大、仿佛源自世界最原始的阴暗面，带着令万物本能恐惧、众仙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力！它所及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无声腐蚀，众仙皆不由自主地骇然退避，如同躲避瘟疫！ 　　猛的一瞬间，云羲记忆深处尘封多年的那根弦被撩拨开来，记忆的洪流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扑面涌来。 　　梵后临死前打入她额间的那一道神力，就是开启这扇阀门的密钥，而那记忆深处熟悉的气息，正是撩拨这根记忆之弦的手指。 　　无数破碎的画面、被掩盖的真相、滔天的血色与阴谋......在她识海中疯狂闪现、重组。 　　云羲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尽褪。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自己为何会在上一世提前匆匆转世； 　　明白了当年那场震动三界的浩劫之后，究竟隐藏了何等惊天的秘密； 　　明白了自己身上，一直背负着怎样不可告人的使命。 　　一切......她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