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却缓缓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被反驳的窘迫,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仙后,恕我直言,您似乎尚未想透此局最关键的一点。”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殿内胶着的空气: “无论我是否交代南清晖使用‘弥消术’,也无论他究竟有没有照办,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摄魂珠’事发,只要‘寻踪术’追查下去,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被明确追索到的人,就是他南清晖。” 玄夜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南清晖,最后落回仙后脸上,带着决绝,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只要他被查到,被审问——无论他用什么理由辩解,无论他是否‘慌张’,在某种‘安排’或‘胁迫’下,他都必然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地指认我。” 他略微停顿,环视四周,让这番话的寒意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所以,真正的关键在于:这个设局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隐藏。他需要的,就是南清晖这个‘引子’被挖出来,然后顺理成章地将矛头......指向我。” “殿下的意思是,”莫子清适时开口,将玄夜未尽的深意点明,“南清晖不过是局中一枚早已摆好的弃子。他必须留下仙气,必须被‘寻踪术’查到,其唯一目的,就是作为无可辩驳的‘证据链’第一环,将最终的祸水......引向殿下您。”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殿中不少尚在云里雾里的仙官。 一时间,细碎的议论声再起,看向南清晖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深深的厌弃与审视。 “南清晖!”仙帝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以界之主的震怒与威严,“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究竟受何人指使,行此构陷之事?!” 仙帝此刻思路已然清晰,基本断定玄夜是遭人设计。他目光如炬,施加的威压让南清晖几乎瘫软在地。 南清晖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心理防线眼看就要彻底崩溃。他张了张嘴,正打算将幕后之人和盘托出——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刹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恐惧地撞上了高座之上,仙后那双冰冷彻骨、隐含无尽警告的眸子! 紧接着,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来自仙后的“千里传音”,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他的脑海: “事已至此,你若聪明,就把所有罪责自己扛下来!本宫自会向仙帝进言,将你交由本宫处置——毕竟出事的是本宫殿宇,仙帝总要给我这个面子。” 那声音冰冷而充满诱惑,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过些时日,风头稍过,本宫自有办法将你送出去,保你性命无虞。但若你此刻胆敢攀咬,说出半个不该说的字......到时,天上地下,绝无人能再救你,等待你的,将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南清晖浑身一颤,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冻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眼底翻腾。 说,立刻死;扛下,或许还有一丝虚无飘渺的生机...... 他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再次深深伏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是末将......末将一时鬼迷心窍......”他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认命,“无人指使......是末将自己,对二殿下心存不满,才......才欲陷害于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切,皆乃末将一人所为!” “你与二殿下认识不深,况且统领他平时礼贤下士,很敬重我们,你究竟为何要加害于他?”莫子清步步紧逼。 “我……”南清晖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莫子清却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紧接着又抛出一问:“还有,‘摄魂珠’那等天地至宝,就凭你,是怎么得到的?” “正是!”仙帝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不怒自威,“‘摄魂珠’上施的障眼法,法力精深,断不是你可为。你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罢了......说罢,背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他语气稍缓,却字字如锤:“你若是惧他势力,不敢开口,那便是糊涂。在这仙界,最终怎么处置你——是本帝说了算。是生是死,是押入极荒台永世受刑,还是从轻发落,全看你此刻的态度。” 听了仙帝一席话,南清晖后背发凉,额角渗出冷汗。 仙帝的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他明白——再嘴硬,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仙帝明鉴,其实这一切……”南清晖话刚起头,身子猛地一僵,头颅毫无预兆地就垂了下去。 “不好!”莫子清心头一跳,闪身上前,指尖仙力一探,却已是气息全无,神魂俱灭了! “怎么回事?”仙帝骤然起身。 “启禀仙帝,南清晖......魂飞魄散了。”莫子清如实回道。 仙后却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自知罪孽深重,自行了断罢了,倒算他识相。” “是么?”仙帝侧目看向仙后,目光里淬着寒意。 玄夜冷眼旁观着仙帝和仙后之间微妙的关系,他明白了一点,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仙帝是不会轻易降罪于仙后的。 但今日这死无对证的结局,已足以让他确信:那个一直藏在暗处,屡次使用各种手段对付他的人,正是仙后。 “南清晖既已归尘,此事便到此为止。”仙帝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现已查明,御前统领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议论。” 他目光转向玄夜,柔声说道:“玄儿,你先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玄夜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仪颜殿外。他的面色沉静,袖中的手,却已无声攥紧。 ——此事作罢?不,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