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一看起书来便心神沉浸,再抬首时,才发现早已明月当空,竟已过了七八个时辰了。
身旁的玄夜却仍睡得沉酣,如果再不唤醒他,只怕要径直睡到明日师尊莅临之时了。也不知他是多久没睡觉了,怎的睡得这般沉?
“玄夜,醒醒,回去睡吧!”临渊轻抚玄夜臂膀,声若流云。
“唔......下课了?”玄夜抬起头来,用手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眼睛,语声含混。
“你看看外面。”
看着眼前睡意未消的胞弟,睡眼朦胧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分明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偏要将真心层层包裹,从不轻易示人。思及此,临渊不由心生怜惜,得有点心疼起他的这位弟弟,想帮他分担一些,想让他过得轻松一些,也暗自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了解他一些!
“啊,都这么晚了,师尊见我睡着了,没说什么吗?”
“师尊为人亲和,并没有责怪你。只是今日课业你怕是什么也没听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看一看,不懂的地方明日问我。”
“好的,大……哥。”
临渊总是这么柔和、稳重。他总是能在他受伤的时候适时的给他温暖。如果说,他和他是一母所出,抑或他的生母不是仙后,或许他们真能成就一段手足情深。
诺大的樾凉宫,殿宇连绵,飞檐重重。百余间宫室错落林立,数百仙侍各司其职,往来如织,看似一派繁忙热闹。然而,玄夜独行其间,只觉满目荒凉。
这许多华屋广厦,他大多未曾踏足,平日里只将自己困在僻静的凉渊殿中,形影相吊。
上来仙界这些时日,他竟未曾好好逛过自己的宫殿。许多地方与他而言,仍是陌生。
更无人可交心,众仙侍虽礼数周全,恭敬有加,却也仅止于躬身问安,从无半句多余之言。
若非云羲时常过来寻他说话,这偌大殿宇,当真是静得令人心慌,寻不着一丝鲜活气。尤其到了夜晚,万籁俱寂,浓稠的夜色被月光浸得一片惨白,就更甚了内心的悲凉之感。
待仙侍们尽皆散去安歇,玄夜便独自枯坐玉桌前,对着摊开的《风诀》怔怔出神。
“若母亲也能在此处,该有多好......”他心中默念,“若仙后肯网开一面,若仙帝......能再强硬些许,他与母亲,是否便能在这仙界得一隅安身?什么琼楼玉宇,什么二殿下的虚名,他皆可不要,只求一家人能相伴相守。”
念及此,他唇角泛起一丝苦涩。
不,这不过是痴心妄想。仙帝、仙后与临渊,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与母亲,于他们而言,才是外人,是会破坏他们家庭的……不该存在的人。
念头至此,玄夜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令他几乎窒息。
曾经在无尘天,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虽清冷,心中至少还存着一份父亲终会归来、一家终能团聚的渺茫希望。
可如今身处这繁华仙界,他才痛彻的领悟,何为真正的悲凉——原来他人日常,竟是他与母亲求而不得的奢望。
他渴望将母亲从那片孤寂中拯救出来,让她也能享有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宁。可他却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仙界的众神对他们母子的遭遇漠不关心,他孤立无援,前路茫茫,究竟该如何破局?
难道真要他独自在这仙界,顶着“二皇子”的虚名,麻木地享受这份虚荣,而任由母亲在无尘天独尝永恒的孤寂,直至岁月尽头?
这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心底最柔软处,痛得他蜷缩起身子,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之际,识海中灵光一闪——元晶石!
既然此刻思绪纷乱,无计可施,不如借助元晶石之力,暂且平息这翻涌的心潮。继续沉溺于痛苦亦是徒劳!
他心念微动,唤出元晶石。
温润的光芒流转,竟真如清泉涤荡污浊,将他心中那沉甸甸的怨愤与憋闷一丝丝抽离。
内心重归清明与平静,方才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灵。
“果真是件异宝!”玄夜欣喜的想。
心情即平,连日积累的疲惫便席卷而来。这一夜,他竟难得的沉沉睡去,未再被梦魇惊扰。
翌日清晨,玄夜早早便到了紫光殿。殿内空寂无声,连一向最早到的临渊,此刻也未见踪影。
“早啊玄弟,今天看起来气色甚佳。”临渊踏入殿中,便见玄夜已在案前专注阅卷,见他如此勤勉,心下不由欣慰。
“早,哥。昨晚睡得甚好,今日上课定不会再瞌睡了!”玄夜抬头展颜,“今晨特来温习昨日课业,可是有好多地方都不明白,正盼兄长为我解惑。”
“自当尽力。”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坐。一个条分缕析,一个追问细节,言谈间甚是投契。
“看来为师昨日所授,你二人已领悟六七。”普法师尊不知何时已立在殿内,听着他们论及“风之化形”,眼中满是欣慰,“临渊善统观全局,玄夜精察微知著,若常能这般互补短长,于尔等修行大有裨益。”
“弟子参见师尊。”
临渊、玄夜二人见师尊竟然已经到了,而他们二人却毫无察觉,还在高谈阔论,不觉有些失礼,连忙拱手作揖,向师尊问安。
两位弟子闻声一惊,忙起身执礼。
师尊含笑摆手:“无妨。治学贵在有得,能各抒己见,正是为师乐见之象。往后还当多作切磋,共求精进。”
“谨遵师命。”
随后普法师尊讲授《风诀》第八至十四节,余下时光便命二人前往无净海继续修习御水之术。
“几日不见,你们的法术都精进不少!”一阵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光是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
“云羲,好几日都不见你了,你去哪了?”
临渊连头都未回。
早在云羲尚在数十里外时,他便听出了云羲的脚步声,便知道是她来了。这项独门绝技唯独对她有效——唯有云羲的脚步声,他能听得这般远、辨得这般准。
此刻虽未回头,那温柔中带着的宠溺语气却已泄露了他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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