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三十八章：玄夜的心结

　　“好，我记下了！” 　　“那我们就各自开始，练习几个时辰。” 　　说罢，临渊和玄夜便各自寻了一处静修。临渊那边很快便进入了状态，仙法运转如行云流水，威力更胜从前。　　玄夜这边却依旧停滞不前，尽管他已极力平心静气，可总压不住心里那一丝浮躁，看着依旧纹丝不动的海面，心中难免焦躁。　　然而即便进展全无，他也不再轻言放弃，只一遍又一遍的吹奏玉水笛，至少将那御水诀练得是滚瓜烂熟了！　　六个时辰后，师尊传音召他们返回紫光殿。临渊和玄夜随即收了法器，回了紫光殿。　　“今日修炼尚可。”普法天尊目光扫过二人，“临渊明日可进阶修习。今日就到此为止。” 　　“是，师尊。” 　　临渊施礼后从容离去，玄夜却磨蹭着走在后面，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转身回到了紫光殿。　　“师尊，”他恭敬行礼，“弟子今日将口诀演练了不下百遍，可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恳请师尊指点迷津。” 　　“怎会没有成效？” 　　“弟子自认口诀无误，韵律流畅，却连一丝水花都未能激起......”玄夜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落。　　谱法天尊闻言轻笑：“若御水诀这般容易掌握，这仙界岂非人人皆可呼风唤雨？你须先与这水灵建立感应，心念相通，方能如臂使指。法术的炼成非一朝一夕之事，何必急于一时？” 　　他袖袍轻拂，一道水汽在掌间流转：“那些看似无用的练习，恰是修行必经之路。你能将口诀熟记于心，这第一步已是做得极好！” 　　“师尊。”玄夜听着天尊说的这一番话，竟有些哽咽，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师尊都了然于胸，自己心中的担忧也随即一扫而空了。　　“想通了？” 　　“嗯，谢谢师尊，徒儿告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临渊和玄夜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日常，晨起修练，日落而归，日子倒也过得平静充实。　　这天一大早，玄夜还是和往常一样起了个早，准备赶往紫光殿。可才出樾凉宫的宫门，就遇到了刚刚过来的云羲。　　云羲显然是过来找他的，见他刚好出来，便莞尔一笑，问道：“玄夜，好久不见。怎么样，仙界的生活可适应了？” 　　“挺好的！这段时间都忙着修习，也没顾得上去云羲姐姐那里瞧一瞧。等有空的时候，定要去看一看。” 　　“我听临渊说了，你很用功！勤奋是好的，但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不如今天就休息一下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行，师尊最忌讳弟子无故旷课！还是改天再去吧！”玄夜为难的说道。　　他知道云羲是好意，也不想扫了她的兴，可是师尊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你连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不答应？”云羲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怂恿，“万一呢？” 　　说实话，玄夜不是不心动。这些日子他没日没夜地修炼，整个人都快练废了。可偏偏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修为纹丝不动。　　反观旁边的临渊，简直跟开了挂似的，一天一个境界，蹭蹭往上窜。　　玄夜越看越急，越急越练不好——或许，真该喘口气？说不定一放松，就开窍了呢？　　可转头一想，自己本来就练得一塌糊涂，现在居然还想偷懒？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云羲看着他都快要拧巴在一起的两条俊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怕你师尊啊？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个会怕什么的人！好了，不逗你了。明日是仙帝的寿诞，普法天尊发话了，今天就不用去紫光殿了，自己练几个时辰即可。临渊要协助安排一些寿诞的事宜，抽不开身，便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 　　“哦，怪不得最近这几天仙界上下张灯结彩的，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事了呢？” 　　“你不记得仙帝的生辰吗？” 　　“仙帝的生辰？呵，他年年都在九重天上办得风光热闹，请遍三界仙神，可曾有一次......想起过我和母亲？” 　　玄夜语气讥讽，指节却无意识地攥紧。　　他自然记得。　　每年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在清冷的无尘天，亲手摆好仙桃和寿点，带着他，朝着仙界的方向，默默为那个男人祝寿。　　仪式从不潦草，心意半分不减。　　玄夜知道母亲是想让他记住。　　他不是记不住，只是不愿记。那份属于整个仙界的喧嚣与喜庆，衬得他们母子二人格外孤寂。　　讽刺的是，每一个母亲的生辰，父亲都会亲临无尘天，给母亲庆生。还有自己的生辰，父亲也从未缺席。他不知道，在父亲心里，他们究竟处于何种地位？　　一年到头，也唯有这两日，他才能见到那位高居九重、俯瞰众生的父皇。　　也唯有这两日，他才能短暂地接触到一丝“家”的温度。　　玄夜越是贪恋这转瞬即逝的温暖，心底的不解与不甘就越是疯长——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多留片刻？　　一旁的云羲看在眼里，如何不懂他这份积压多年的怨怼，轻声试探：“看来......你是不愿去帮他筹备这次的寿宴了？” 　　玄夜扯了扯嘴角，眼底尽是凉薄。　　“仙界愿意为他鞍前马后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看来临渊料想的不错，早就知道在这种时候他心里会感到别扭，便让自己过来陪他。其实，临渊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很上心的。　　“好！” 　　玄夜正想避开仙界这铺天盖地的喧闹，毫不犹豫地点头。　　“走！” 　　云羲轻笑，唤出崆峒印，吹响清叱音律。　　天际传来清越长鸣，一道赤金流光破云而至——正是云羲的坐骑，上古神兽朱雀。　　它羽翼华美，周身流转着太阳真火般的光辉。二人轻盈跃上雀背，朱雀振翅，化作一道金虹直入九霄。　　乘着朱雀扶摇直上，当玄夜垂眸俯瞰的刹那，纵然心绪低沉，也不由为眼前景象屏息—— 　　万千仙岛悬于云海之上，大者如大陆绵延万里，小者如翠玉星罗棋布，皆被七彩虹桥相连，宛如天神执笔绘就的瑰丽画卷。　　流云不是雾，而是泛着珍珠光泽的灵潮，环绕着雕栏玉砌的宫殿群；飞瀑更非寻常之水，是凝练的星辰之光从岛缘垂落，汇成蜿蜒银河贯穿天际。　　奇花异草遍布仙岛，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风过处，漫天都是晶莹的光点。　　巍峨宫阙的金瓦玉阶与浮岛本身的翡翠质地交相辉映，一步一景，移步换天，壮丽绚烂到令人目眩神迷。　　这，便是他父亲统御的仙界——美得近乎虚幻，也疏远得如同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