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杨望泰和李立才送汪海回市府,刑侦大队的众人在领了赵向军的工作任务后,各自散去。 朱韋甫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等他走出大楼,抬头看去,那辆IVECO赫然出现在眼前。 朱韋甫看了下周围,没人,他快步走到车旁。 车厢的门自动打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没人,朱韋甫朝驾驶座探出头去,一个短发的女子也正扭头朝他看来。 “谭金金!”朱韋甫几乎喊了出来。 “上来。”谭金金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很硬。 “乐月玲呢?” 不知为何,看到穿着黑色无袖衫的谭金金让朱韋甫感到有一些紧张,也许是陈若汐的话产生了影响,让他觉得谭金金的眉宇间隐隐透着杀气。 “是她让我来接你的。”谭金金转过头去,看着前方。 “她为什么不来。” “她摔了一跤,没法走路。” 朱韋甫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右手骨折,腿也擦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她说和你约了在这里见面,因为不能用手机,没法通知你,她让我开车来送你回去。” “我现在方便去看她吗?” “你想去吗?” “嗯。” “上车。” 朱韋甫钻进了车厢。 IVECO很快启动了。 “乐月玲说你想找我聊事情?” “她和你说了。” “你想知道娱乐城的事?”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们来娱乐城,门口看见你了。” “嗯。” 那天朱韋甫和赵向军去娱乐城调查,处理好停车场小风波后,在娱乐城门口,正好撞见谭金金,看来她也认出了他。 “想问什么?”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6月13日杜敏之在娱乐城楼上的酒店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这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谭金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听说她闹得很厉害,是你安抚好她的吧。” 谭金金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朱韋甫,“了解得挺清楚。” “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同意私了的?” “帮她和唱片公司签约了,毕竟是在酒店出的事,你们怎么想到要调查这件事?” “所以她接受了你的调停?” “算是吧,这个犯法了吗?” “违背和强迫妇女意志,与妇女发生关系,当然违法了。” “你想要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你可以把他们都抓起来,反正我也看不惯他们。”谭金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我会要这些人的信息的。” “随时。”谭金金哼了一声,“杜敏之怎么了?” “她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谭金金的语气十分冷漠,仿佛在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你和杜敏之说话的时候,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朱韋甫没有回答谭金金的提问。 “现在算是警方盘问吗?”谭金金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朱韋甫。 “不算,只是个人聊天。” “那我可以不回答的,是吗?” “当然。” “要是我不回答,你会以警方的名义来找我?” “是的。”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怎么算异常?” “她有没有想给谁打个电话之类的。” 谭金金想了一下,“有,我给了她电话,但她迟疑了很久,又决定不打了。” “她怎么回去的?” “我要送她,她不让,我看见她叫车走的。” “之后你还和她有过联系吗?” “没有了。” “关于杜敏之,你还知道什么情况?” “没有了。” “娱乐城的酒店是你负责管理的吧?” “你现在问的和杜敏之的死没关系了吧?” “也许有,我不确认。” “我不喜欢绕弯子。”谭金金哼了一声。 “我也是。”朱韋甫说道。 “你是怀疑金灿集团和杜敏之的死有关。” “我是这么想来着。” “你们杨局长同意你来调查了吗?” “乐总好像和我们局里不少人很熟。”朱韋甫想到了那天出现在这辆车上的梁士宏。 “也许应该倒过来说,你们局里的很多人和我们乐总认识。” “不管怎么说,酒店是你负责的吧。” “是乐总让我负责的。” “你经常去娱乐城?” “准确的说,我只是去酒店。” “你喜欢给那些服务员钱?” “他们靠小费赚点外快而已。” “酒店如果有类似杜敏之这类事,这算是给他们的封口费吧。”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 “我感觉你讨厌做这些事。” 谭金金愣了一下,“你感觉?” 朱韋甫没有回答。 “你们认为杜敏之的死与我有关?” “我觉得不是,但我还需要确认。” 前方路口一个红灯,IVECO停了下来。 “杜敏之是怎么死的?” “在锦平路裕德饭店附近的一条胡同里,被人割喉了。” 绿灯了,谭金金愣了好一会,直到后面的公交车直按喇叭,她才踩了油门。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杜敏之在娱乐城出事的一个月后。” “凶手还没抓到?” “没有。” “你要确认什么?” “我想知道金灿集团,或者说满季安和这个案子的关系。” “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也许杜敏之想去报案,也许她不满意私了的条件,毕竟这是满季安介绍来的客人。” “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哦?你很清楚满季安的为人吗?” “呵呵,总比你清楚吧。” “你在金灿集团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打杂。” “能说具体一些吗?” “所有的营销安排、公关策划,行政管理,客户交流等等。” “那你的工作涉及满季安管理的所有公司?” “嗯。” “满季安的日常行程也都是由你安排的吧。” “这是那次吃饭给你留下的印象?” “能在周末参与老板个人生活的,应该算是他最信赖的人了吧。” “私营企业,压根就没有周末的概念。” “是满季安安排唱片公司和杜敏之签约的吧?” “你是一定要扯上他吗?” “是你一直在否认他和这些事有关。” “你们在怀疑他?” “谈不上,只是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也轮不到你这么个新手吧。” “所以,只是了解情况而已。” “明白了,乐月玲知道你的用意吗?” “她不知道。” “我和你讲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朱韋甫顿了顿,“如果一定要有的话,也许可以撇清满季安的嫌疑。至少,你可以知道满季安的另一面。” “你们怀疑杜敏之的死和他有关?”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还谈不上,不过,也不能完全排斥其他可能。” “其他可能?指什么?” “如果你愿意继续聊下去,自然会知道。” “你问吧。” “满季安出差去外地,通常会带上你吗?” 谭金金犹豫了一下,“嗯。” “为什么他这次去上海出差没带你?” “这个又能说明什么?”谭金金的脸色微变。 “满季安临时去了香港,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了?” “他还带了谁一起去吗?” “我不清楚。” “你一直在满季安身边,应该认识何必达吧。” “港华公司的法人代表。” “何必达什么时候离职的?” “应该是去年年底。” “他离职对港华公司有什么影响吗?” “他只是个摆设,能有什么影响。”谭金金哼了一声。 “所以港华公司实际上还是满季安在管理,高薪聘请何必达只是一个噱头?” “可以这么说吧。” “你最后一次见到何必达是什么时候?” “没有印象了。” “何必达消失了?” “消失了?” “我们查过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又怎么样。” “港华公司的业务,你了解多少?” 谭金金摇了摇头。 “港华公司既然是满季安实际操控的,为什么你会不知道这公司的业务?莫非满季安有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谭金金沉默不语了。 朱韋甫的话对谭金金起作用了,看来陈若汐说的是对的,谭金金非常在意满季安。 “你应该认识徐骁吧?” “认识,怎么了?” “徐骁也去了香港,和满季安一个时间。” “徐骁接替何必达做了港华公司的法人代表,去香港也很正常。” “徐骁被香港警方控制了。”朱韋甫决定再冒一次险,他知道不该透露这个信息,但假如金灿集团真的有问题,谭金金迟早会知道。 “出什么事了吗?” “香港警方怀疑徐骁和一个意外溺水事件有关,那个溺水而死的人叫王兵,也是一个多星期前从南都去的香港,王兵是南都祥菱制药的负责人,在去年11月作为竞标一方和港华谈生意,竞标的另一方是福康药业,他们的女销售叫蒋琼,去年11月9日,蒋琼被杀害了,手法与今年7月19日杜敏之的死一模一样。一周前,满季安和何必达的继任者徐骁,几乎紧跟着王兵到了香港,紧接着,王兵溺水身亡,和港华做生意的蒋琼、王兵都死了,何必达也消失了。港华公司究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想知道吗?” 车还在继续往前开着,谭金金任由朱韋甫说着,始终沉默不语。 朱韋甫望着窗外,发现车已经远离市区了,“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要去看乐月玲吗?” “她不是在医院吗?你都开出市区了。” “我没说过她在医院,她在家里。” “那不是应该去玄湖吗?” “她今天在别墅,那里有专门的医疗服务机构。” 朱韋甫楞住了。 “你把我带去她家?” “你有这么多问题,我又怎么回答得上来,不如你直接问乐总。” “是乐鸿霖要见我?”朱韋甫突然醒悟过来。 “迟早要见的,乐月玲不是和你说了吗,周末要带你见乐总。” “乐月玲知道我现在过去?” “她应该睡着了。” “你这是带着乐鸿霖的任务来接我的。” “打工嘛,老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是也是这样吗,你又不喜欢乐月玲,但还是不会拒绝她,也是因为你的工作需要吧。” 朱韋甫惊讶地看着谭金金的后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的不是乐月玲,是陈若汐。” “你别胡说。”朱韋甫脸一下红了。 “那天在包间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的目光都停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那个女人。”从谭金金的话里,朱韋甫听出了一丝敌意。 “我说的没错吧,你不是还好几次在她学校门口等她。” “你跟踪我?”朱韋甫扶了扶眼镜,他没想到自己作为一名警察会被一个女人盯梢。 “我为什么要跟踪你,你感觉太好了吧。”谭金金笑了,这是朱韋甫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 “难道你在跟踪陈若汐?” “我没跟踪,我只是根据老板的指示,暗中保护她。” “暗中保护,她为什么需要你保护,难道她有什么危险吗?”朱韋甫皱了皱眉。 “乐月玲不是受伤了嘛。” “什么,你的意思?”朱韋甫吃了一惊。 “乐月玲是被人推下楼的。”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午,她在帮你买东西,说是替你买的上门谢乐总的礼物,从百货公司的楼梯上被人推下去的,所幸手先撑地,不是脑袋着地。” 朱韋甫的心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乐月玲是这么受伤的,“那个推她的人抓到了吗?” “下午百货公司在搞活动,人很多,人群里有人伸手推了她,但谁也没看清是谁。” “这么说来,有人在针对乐家的人,但为什么你需要保护陈若汐?” “我只管做事,不管为什么。” “谁让你保护她的?” 朱韋甫没有听到回答,说完那句话后,足足十来分钟,谭金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IVECO驶入一片别墅区,这里每一栋别墅的占地都很大,看出去视野十分开阔。 IVECO在一栋拥有一大片草坪的别墅门前停了下来,一扇雕刻精细的大门将宽敞的庭院与车隔了开来。 门口装有摄像头,谭金金把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侧过脸看着摄像头。 几秒钟后,关着的大门缓缓打开了,IVECO缓缓开了进去。 IVECO进来后,大门缓缓关上了。 走来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老爷在大厅等你们。”男子走到车旁,对着谭金金说道,眼睛朝后座的朱韋甫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