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干嘛,下班了,怎么也不回我电话。” 电话里的乐月玲有些抱怨,但声音却很柔和。 “我还在加班。”朱韋甫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八点多了,这么晚,饭吃了没?” 参加会议的人都是吃了晚饭再开会的,只有朱韋甫因为赶今天的报告没来得及吃饭,这会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吃过了,开会前食堂吃了。” “要不要出来吃夜宵。” “不了,我…,不饿。” “那你现在可以下班了吗?”乐月玲电话里的背景有些噪杂,有上菜的声音,似乎是一家餐厅。 “我还要看一下资料。” 会后,朱韋甫向马春元提出要看李薇薇案和刘宛桔案的材料,两份材料已经在张逢兆和罗菲手里,马春元同意了,朱韋甫想在明天和宋大勇去金灿集团前看完那两份资料。 “那看完资料要多久,看完来吃夜宵吗?”乐月玲还在叨扰。 “那要很晚了吧,我不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乐月玲哼了一声,“那我们自己吃了。” “我们?”朱韋甫一愣,她不知道乐月玲和谁在一起。 “今天萌萌在市美术馆办的画展大获成功,我们正在庆祝呢?你不向萌萌祝贺一下吗?” “哦,那要祝贺一下的。”朱韋甫脱口而出。 “萌萌,朱韋甫,他来不了。”乐月玲像是把手机交给了身旁的一个人。 “喂?朱警官?” 是陈若汐的声音。 朱韋甫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你怎么叫我朱警官了。”他感到自己的脸一下红了。 “我听月玲说了,你回刑侦大队了,真替你高兴。” 不知道是陈若汐的声音特别有磁性,还是心理作用,朱韋甫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听着,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 “你办画展了?真厉害。” “别听月玲瞎说,就一个小型画展,美术馆的一个角落里。” “那也很了不起,你们在哪里吃饭?” “解放路的鹿湾餐厅,你要不要过来?月玲可是希望你出来的。”陈若汐刚说完,电话里传出了她和乐月玲嬉笑打闹的声音。 解放路。 明天上午他就要去那里的金灿集团总部了,他刚想说话,电话里又传来陈若汐的声音。 “哎,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下手这么快。”陈若汐笑呵呵地说道。 “什么下手这么快?” “你和月玲啊,还装呢,她都和我说了。” “我和她怎么了?” 手机被乐月玲夺走了,朱韋甫的话飘散在了电话那头的空中。 “好了,你去忙吧,你也不来,我们再待一会就回去了。”乐月玲的声音重新回到了朱韋甫的耳中。 朱韋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乐月玲这个突如起来的女朋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说把手机还给乐月玲,作为公职人员,他没法接受这样的礼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还是要当面和乐月玲说清楚自己的态度。 “早点回家,走的时候记得打给我。”乐月玲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周阳和王力围着马春元在抽烟,另一边,张逢兆一个人趴在桌上看着一堆材料,赵向军和罗菲不在。 “张老师,您在看什么?罗菲老师呢?”朱韋甫问道,他想问罗菲先要李薇薇的档案。 “罗菲人不舒服回去了,我还在看那两起案子的材料,这不是要求明天上午就梳理出问题来吗,全部都要看一遍,内容实在太多了,怕是来不及啊。” “罗菲老师怎么了?” “不知道,反正她最近身体老不舒服,中午吃饭也不太去,可能是吃坏了吧,今天还去了好几次洗手间。” “要我帮您一起整理吗,我正好也要看那两个案子。” “好啊,这里,”张逢兆指了指右手一堆材料,“李薇薇案,那里是刘宛桔案,你要先看哪个?” “李薇薇的吧。” “我也在看李薇薇的,要不你先看刘宛桔的?” 朱韋甫摇了摇头,“没事,我就先捡一部分看,我想先看报告里我们大队去祥菱制药询问李薇薇情况的那部分。” “看这个?没什么内容,我看过,当时接待他们的就是王兵,他说李薇薇辞职了,后来也没有再联系过,还有就是反映李薇薇这个财务,在公司的人缘很好,口碑也不错,就这么一点信息。” “辞职的时间是……?”朱韋甫问道。 “今年1月底。”在边上抽烟的周阳回答道。 “她遇害的时间是……?”朱韋甫又问道。 “2月14日,情人节,很好记的日子。”王力说道。 “辞职后半个月被杀了。”朱韋甫扶了扶眼镜,“那刘宛桔遇害的时间是……?” “我给你写一下吧。”张逢兆找来一张白纸,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写了起来。 “四个人被杀的时间:蒋琼是去年11.9日,刘宛桔是今年的1月25日,李薇薇是2月14日、杜敏之是7月19日。” 朱韋甫皱着眉,盯着纸上的数字看着。 “小朱,虽然你还没看李薇薇案的资料,我还是想问问看,你怎么看李薇薇案和蒋琼案关联这件事。” 马春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侧过身子看着朱韋甫,他也正在努力找着这两个案子的关联。 朱韋甫扶了扶眼镜,“马队,在确认她们之间是否有关联前,我还需搞清楚一件事,那天晚上娱乐城里,和王兵、何必达、蒋琼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也就是王兵带去的那个人,她到底是谁?” “我也正在想这件事,说说你的想法。”马春元掐灭了烟头。 朱韋甫皱了皱眉,“单看这两个案子,蒋琼遇害的时间是去年11月9日晚,李薇薇是今年2月14日,如果两人的死是有关联的,那么,那天晚上娱乐城里的女子大概率就是李薇薇,可为什么凶手要隔那么久才杀李薇薇,如果她们俩的死没有关联,那么那天王兵带去娱乐城谈生意的女子又是谁?” “要解答这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马春元走了过来。 “照片。”他和朱韋甫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应该有照片吧?”朱韋甫问张逢兆。 “有。”张逢兆放下了手里的档案,从李薇薇的卷宗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朱韋甫。 朱韋甫从张逢兆手里接过了照片,是李薇薇的证件照,一个戴着眼镜,眼睛不大,长得有点苦相的女生。 “档案里应该也有案发现场的照片吧?”朱韋甫问道。 “有,”张逢兆点了点头,“我找一下。”他翻着资料,很快找出一张案发现场死者的照片,这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化了妆,眼睫毛长长的。 “周组长,您和王力老师去祥菱制药调查李薇薇用的是这张证件照吧?”朱韋甫朝着周阳举了举第一张证件照。 “嗯,是。”周阳回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张照片和李薇薇遇害时的样子有明显差异,但照片是身份证照,比较拘谨,李薇薇被害那天的照片里,她化了妆,明显是精心打扮了,也没戴眼镜,所以一开始我也没认出她来。” “我们是在案发现场李薇薇的包里找到她的身份证的,立即开始联系家属,她在南都只有舅舅一个亲戚,她这个舅舅说李薇薇一家原来在泯川务农,李薇薇学习成绩很好,所以家里供养她读了高中,那年泯川特大洪水,山体滑坡,她家被淹,父母不幸都遇难了,所幸李薇薇在县城住校,才得以幸存。为了照顾他姐姐的唯一孩子,他收留了李薇薇,这个舅舅是做生意的,很有钱,住在玄湖,李薇薇就一直住在他家,说是等以后攒了钱买了房子搬出去住。舅舅说平时李薇薇也不爱出去玩,只知道拼命工作攒钱,家里也没找到她什么照片。因为局里规定,不能对外透露死者情况,而且我们去祥菱制药只是了解李薇薇工作的情况,所以并没有提供案发现场的照片。”王力说道。 “今天赵队带了四个受害人的照片给娱乐城的人辨认,用的也是这张李薇薇的证件照,想必也是这个原因,那个蔡经理和小郭只辨认出来了蒋琼,同样没有认出李薇薇。”朱韋甫说道。 “照片虽然有差异,但当时我们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差异非常大。”张逢兆啧啧了几声,来回看着两张照片。 “嗯,那是因为当你先知道了死者的身份后,就会在脑子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举个例子来说,就像你认识某个女生,她在婚礼上浓妆艳抹,扮成了新娘,但无论她再怎么打扮,你还是会认出她。同样的,对于祥菱制药的同事来说,无论李薇薇日常是什么样子,他们还是能从证件照上认出这是李薇薇。” “但是,对于娱乐城的服务员来说,因为从来没见过李薇薇,他们是以证件照和那天晚上出现的女子做比较,这两个形象,李薇薇是有显著变化的,他们认不出来的可能性就非常大。”朱韋甫继续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要是我事先不知道这两个照片都是李薇薇,还真对不上号,再说,李薇薇被害那天这个打扮和证件照差异确实有点大,最明显一点,被害那天,她没戴眼镜。”张逢兆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朱韋甫鼻梁上总是滑落下来的眼镜。 “眉毛、眼睛都化了妆,变漂亮了。”周阳走了过来,看着两张照片。 “变漂亮了,但她为什么要变漂亮呢?”朱韋甫问道。 “凶手。”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没错,也许就是因为认识了凶手,所以开始打扮自己了。”朱韋甫说道。 “王力,明天知道询问方向了吗?”周阳看着王力。 “组长,没用啊,我还是不能带案发现场的照片给他们辨认。”王力叹了口气。 “王力老师,你可以问娱乐城的服务员,他们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女子戴没戴眼镜,还有,有没有人注意到王兵怎么喊她的,比如小李,李薇薇这类。”朱韋甫说道。 “嗯,不过,啥时候能公开信息啊,这给调查带来太多麻烦了。”王力又叹了口气。 “这可是赵队和杨局坚持的,为了避免造成群众恐慌。”周阳耸了耸肩。 “还有个问题,你们个考虑过没有?”马春元开口问道。 “什么?”王力问道。 “李薇薇为什么要辞职?” “我们那天问了,王兵说他也不知道,很突然,李薇薇没有说任何原因就提交辞职报告了。”王力说道。 “李薇薇在祥菱制药工作了将近两年,各方面表现都很好,也深得王兵的器重,为什么要辞职呢?”马春元问道。 “嗯,”张逢兆似乎也很认同这个问题,“我看了材料,虽然李薇薇住在玄湖的舅舅家,但她只是公司财务,收入不高,舅舅一家除了让她住在家里外,并没有对她有特别多的关心,否则连李薇薇什么时候辞职的都不知道,据李薇薇舅舅反映,李薇薇一直很自立,也从不问他们要钱,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辞职的呢?” “1月初辞职,一直到2月14日遇害,这段时间她并没有上班,那她在干什么?为什么非要辞职不可?”马春元接着问道。 “这些在娱乐城可问不出来。”王力撇了撇嘴。 “王力老师,明天去娱乐城,你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要追查,王兵他们四个出现在娱乐城的那个晚上,究竟是哪一天?今天小郭说记不清了。知道这是哪一天很重要。”朱韋甫说道。 “没错,这确实是关键。”马春元点了点头,“奇怪了,向军今天怎么没盯着这个追查,你们俩简直是半途而废啊,明天再去问,我担心娱乐城的蔡经理有了戒备,会让那的服务员们少说甚至不说,以明哲保身。” “那我也没办法。”王力两手一摊。 朱韋甫脑海里浮现出今天赵向军那一套唬人的策略来。 “也不难,可以用赵队的那套办法试试。”他看了看王力。 三个小时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朱韋甫一个人。 他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糟了,忘记时间了,今天又要不去了,看来只能继续睡在办公室了。 朱韋甫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天,又朝大楼下望了一眼。 路灯下,离大楼二十来米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方方长长的车。 朱韋甫定睛看去,正是那辆IVE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