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你怎么这么早?”七点不到,张逢兆在大楼的食堂碰到了朱韋甫。 “张组长。”朱韋甫站起身来朝他打招呼。 “坐坐,食堂的肉包不错,你怎么不吃?” 张逢兆端着餐盘坐到了朱韋甫的对面,食堂在大楼的一楼,六点半开门,一般八点才是用餐高峰,这个点,只稀稀落落坐了四五个值完晚班的人。 “我不吃肉包的。”朱韋甫餐盘里是两个花卷,一碗粥,一碟萝卜干,一只咸鸭蛋。 “呵呵,不吃肉怎么行,我们这一行靠的可是身体。”张逢兆又看了一眼朱韋甫,“你住在望海吧,这么早到,得要几点出门?” “张组长,我昨晚没回去。” “没回去?赵队给你任务了?” “没有,我想抓紧时间看完所有的材料,再把所有信息好好消化一下。昨晚会议结束也晚,要是再回家,来回往返好几个小时,不如就睡办公室了。” “行啊,有干劲。”张逢兆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包。 “张组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朱韋甫停下了筷子。 “问我?我能帮你什么?我是搞技术的,刑侦办案不是我的强项。”张逢兆抬头看了一眼朱韋甫。 “我就是想问技术方面的事。” “哦?你问。”张逢兆用手抹了抹嘴。 “张组长,现在寻呼机很流行,我们局里每个人也都配了。” “嗯,是,联系起来方便。” “蒋琼案和杜敏之案,您都参与了吧?” “你还在琢磨连环杀人案啊,我进刑侦大队五年了,这几起案子我都参与了。” “我昨晚仔仔细细看了蒋琼案和杜敏之案的报告,在被害人物品一处,没有提到她们俩有寻呼机。” “不错,很会思考嘛,在案发地没有发现她们有寻呼机。” “从资料上看,她们俩人的经济条件都还不错,尤其是蒋琼,做贸易生意,如果没有寻呼机是不可想象的;至于杜敏之,她是歌舞厅的歌手,也一定需要配备寻呼机,方便接活,所以,她们俩不配寻呼机的概率很低。” “都到得这么早。”周阳和王力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周组长,张老师。”朱韋甫又站起身来。 “在讨论什么呢?”周阳招呼朱韋甫坐下,自己坐在了张逢兆身旁,王力则绕到朱韋甫边上坐了下来。 “老周,你怎么也这么早。”张逢兆朝边上挪了挪。 “昨天开会不是说了吗,要尽快找出凶手的行为模式,让我负责找出四件凶案的共同点,说的容易,咱就这几个人,不早点干活行吗?”周阳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朱韋甫。 “小朱昨晚没回家,留在办公室分析案情呢,这不,现在还在问我问题。”张逢兆边吃边说道。 “哦,什么问题?”周阳颇感意外。 朱韋甫把刚才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你觉得是凶手拿走了她们的寻呼机?”周阳问道。 “可能性非常大。” “那你倒说说凶手为什么要拿走她们的寻呼机?”张逢兆带着考官的语气说道。 “两种可能,一种是顺手牵羊,凶手将受害者的寻呼机拿走去换钱,不过,这两人钱包里的钱都在,说明凶手并非图财害命,这种可能性不大;另一种可能,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受害者寻呼机中的信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拿走寻呼机,这样,不容易立刻想到她们还会有寻呼机,目前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嗯,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周阳点了点头。 “那我们有没有从她们的亲朋好友中查到两人的寻呼机号码?”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当然查了,这都想不到,我们还能做刑侦吗?凡是可能的线索,我们都查过了。”王力颇为得意地回答道,心中暗想,我还能让你这个小毛孩给问倒了。 “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吗?”朱韋甫问道。 周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查了两人使用的寻呼机的寻呼台,一开始他们还不肯配合,说什么技术上不支持,我们费了很大劲,才让他们倒出这两人的寻呼机半年内的联系记录,对于频繁联系的电话号码,都跟踪到了发信息的人或者收信息的人,没有异常。”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想请教张组长,寻呼机是不是可以分为能留言的和不能留言的两种?只有这两种吗?” “是,寻呼机也叫BB机,是一种靠无线电进行通讯的设备,早些年只能接收无线电信号而不能发送信号进行回复,尤其是国内的BB机,只是单向的可移动通信工具,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只能显示寻呼台提供的回电号码,或非常简短的常用的中文字,这些年,技术进步了,现在的寻呼机可以显示任何汉字,所以就有了留言功能。” 朱韋甫认真地听着张逢兆的回答,“那现在大家使用的都是有留言功能的寻呼机了?” “没错,有了能留言的,谁还会用以前那种,就连我们这种资金短缺的单位,半年多前也全换了带有留言功能的寻呼机了。那两个受害人,我们查到了她们使用的寻呼机号码,都是有留言功能的。”张逢兆点了点头。 “一个使用中的寻呼机如果被盗后转卖,还能被其他用户使用吗?”朱韋甫又问道。 “基本没可能,一个寻呼机被用户注册使用后,除非窃贼知道该用户的寻呼机号码,否则没法再使用,就算知道了号码,有的寻呼机还带有开机密码,所有被偷的寻呼机只能拆掉卖零件,没法使用,寻呼机更新换代很快,老的零件也不值几个钱。”张逢兆回答道。 “那有没有关注过两个受害者寻呼机里,没有留言的信息?”朱韋甫看向周阳。 “没有留言的信息?那就是几个电话号码,或者数字,没有发现高频出现的号码。”王力说道。 “那就说明,并没有和被害人频繁联系的人。”张逢兆看着朱韋甫,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阳的眉头一紧,“小朱,你的意思是,凶手拿走寻呼机是怕我们查到什么线索?” “目前我也只是猜测,我猜,另外两起案子,在案发现场也没有寻呼机吧?” “嗯。”周阳点了点头。 王力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凶手很可能和受害者有来往,也就是说,凶手可能是有选择杀人的。”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这四起案子,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家境都不错,打扮得都很时髦,长得也很漂亮,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有选择?”王力问道。 “年轻女性,打扮时髦,应该都属于家境不错的,这两起案子,一个发生在十一月,蒋琼穿着大衣,寻呼机应该在她的手提包里,另一个发生在七月,杜敏之穿着长裙,也没法在衣服上系寻呼机,她的寻呼机应该是在她随身带的小包里,如果凶手只选择这些条件作为作案目标,那就不需要刻意再从包里拿走寻呼机,尤其是使用过的寻呼机,价值可能还不及受害者包中的那些现金。” “按照你的说法,凶手非但认识所有的受害者,而且可能还非常熟悉?”王力对这个结论感到有些惊讶。 “非常有可能,但还要结合其他有价值的线索进一步分析。”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才一个晚上,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小朱是个人才啊。”张逢兆感叹道。 “还有其他什么发现吗?”自从坐下后,周阳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动餐盘里的早饭。 “昨晚会议记录中,马副队关于案发现场的问题,启发了我,我对比了蒋琼案与杜敏之案的报告,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朱韋甫说道。 “什么疑问?”周阳和张逢兆几乎同时问道。 “凶手为什么要选择那些地方作案。” “你这叫什么问题,那两个案子,都是在几乎没有人的胡同里,只不过一个是死胡同,另一个是活的,无非就是人少,隐蔽,便于作案呗。” 虽然感到朱韋甫的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但听了刚才朱韋甫的分析,王力再也不敢轻视身旁这个年轻人了。 “我的意思是,这两个地点,除了便于作案之外,一定与受害者、甚至凶手有某种联系,简单来说,就是她们遇害的地点为什么一定是这个地方,而不是其他隐蔽的地方。从两个报告中看,受害者并不是被胁迫到遇害地点的,是不是可以推断,受害者是默许凶手带她去的作案地点,所以我才有这个想法,案发地点可能与受害者、包括凶手存在某种联系。” “继续说下去。” 周阳点了点头,朱韋甫的这个想法自己也曾有过,但这种提法显得非常古板,就像是在说,一个人去烟草店买烟,一样的烟和一样的价格,这个人为什么就选了这家店,没有选另一家的。看来朱韋甫是一个非常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很难说这种性格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也许在刑侦领域,正需要他这股子执拗劲。 “还有,凶手和受害者是怎么到达作案地点的,是徒步还是坐车?或是其他方式?可能的行走路线是怎样的?这两起案子都是发生在雨夜,为什么明明是下雨天,受害者还会和凶手去那种地方,究竟是凶手引诱受害者前往的,还是双方有某种默契?”朱韋甫继续说道。 “小朱,你说了那么多,似乎有点道理,能不能直接说出结论,你有什么建议吗?”周阳问道。 “嗯,考虑到两起案子都发生在工作日,我建议从两个受害者的工作、生活轨迹出发,再开展新一轮调查,如以作案地点为中心,查一下五公里范围内的建筑物,包括酒店、饭店、商业设施、体育文化演出场所,还有写字楼这类的办公场所,结合两个受害者的职业,针对性开展调查,调查案发当日两个受害者可能去过或逗留过的地方。” “你这是大海捞针啊。”想到又要增加工作量,王力叫苦不迭。 “嗯,”这次周阳没有抱怨,“还有吗,你一晚上还有什么其他发现?” 朱韋甫没想好要不要提昨晚对赵向军说起的疑问。 见他不作声了,周阳突然问道,“蒋琼案的报告,有没有发现其他问题?”这次他专门提了蒋琼案。 朱韋甫没有料到周阳会主动发问,他想了一会,“也有一些发现,但可能是我多虑了。” “你说,不要有顾虑。”周阳似乎来了劲。 “我很同意马副队对蒋琼案地位的判断,要想了解连环凶手的作案动机,首案确实值得认真分析,我昨晚看了好几遍蒋琼案的报告,发现了几个小问题。” “问题没有大小,开门见山直接说。”周阳有些等不及了。 “报告里提到受害人的衣物上有一些红褐色的锈斑,分析是擦痕,但在现场的胡同里,没有找到能产生这些红褐色锈斑的物体。” 朱韋甫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还有,我注意到报告在环境描述中提到过,案发地点附近有一个杂货铺,这是这条胡同里唯一一个有窗户的地方,但报告却只字未提这个杂货铺的情况,也没有任何调查记录。” 周阳有些吃惊,看着王力问道,“你记得有过调查吗?” “我记得啊,还是我调查的,都有记录,我写了的呀。”王力惊讶地说道。 朱韋甫双眉一挑,眼睛顿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