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二十四章 回归

  “等一下。”朱韋甫拍了拍七哥的座椅。   七哥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车后的三个人。   “要是先去望海的话,从这里走,最快的路是青木路,然后要经南江区的主干道书院大道,再往北,正常的话需要半小时,但这两天书院大道在改造地下排水管,全天无法通车,只能从边上的莱阳路走,这样大概会比平时多半小时的时间;如果先去玄湖,再走启北路,从武官道一直往西,走金环路,总共只要四十分钟就能到望海。”   朱韋甫扶了扶眼镜,总结了自己的发言,“所以,如果非要送我回家的话,我觉得还是先送伯父为好。”   隔了一会,七哥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说的对,书院大道是在改造排水管,先回玄湖反而更好。”   “哎呀,你这是绕口令呢,听得我头都晕了,送人嘛,当然是送客人为先,不管多远,也是先送你呀。”乐月玲捂着脑袋笑道。   “小朱,你怎么会这么熟悉路况的。”乐鸿霖惊讶地问道。   “也不是,我平时喜欢记东西,早上坐公交经常听交通台的新闻,还有不少乘客会说各种信息,这几天正好在公交上听到书院大道改造的新闻,电台里还会让司机走其他道路,所以我知道怎么走。”   “那你怎么能算准时间的?还是你瞎猜的。”乐鸿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奇起来。   “我,正好前些天往返在这条路上。”朱韋甫脸一红,想到自己在学校门口等陈若汐下课的情景来,还好乐家父女并没有追问下去。   “阿七,你就照小朱说的开。”乐鸿霖把头靠在了座椅背上。   七哥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   这时,乐鸿霖手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梁士宏打来的。   他接了电话,听着话筒里梁士宏的话,也不作声,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IVECO在城市的道路上疾驰着,乐月玲摇下了车窗,七月的南都还没到盛夏,昼夜温差很大,吹入车厢的晚风,让车厢里的朱韋甫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车朝玄湖方向开去,这一路,车厢内很安静,三个人都似乎在想着自己的事。   十分钟后,绕着南都最美的城市景观湖玄湖走了不到两公里,便停在了一片欧式风格的住宅小区门口,四五个穿着红色礼服的物业安保站得笔挺。   “阿七,就在这里停吧,我和玲玲走进去就行了,你送小朱回家。”   七哥明白乐鸿霖是不愿意外人知道他住的地方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   “谢谢伯父。”已经这个点了,朱韋甫也不客气了,他欠了欠身,表示了谢意。   乐鸿霖走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坐着没动的乐月玲。   “爸,我过一会就进去。”乐月玲把头扭了过去。   乐鸿霖瞄了一眼车里的朱韋甫,“那好,你们再说会话,我先进去了。”   七哥已经拔了车钥匙,打开了驾驶室的门,跳下了车,“乐总,我要去会所上个洗手间。”   看着乐鸿霖和七哥走进小区后,乐月玲也下了车。   “你下来透口气,里面闷。”乐月玲向朱韋甫招着手。   朱韋甫只得跟着下了车。   前面不远处是湖堤,身后是一片颇具规模的住宅,朱韋甫听人说起过,这些房子有个别称,叫外销房。他放眼望去,这些房子明显和南都其他地方的住宅不一样。而乐鸿霖走进去的这个小区,门口的保安都人高马大,精神抖擞,看着又比玄湖的其他住宅更有档次。   乐月玲走到湖堤旁,看着波澜不惊的玄湖湖面,对着正走近她身边的朱韋甫说道,“这湖,到了晚上看,总觉得怪吓人的。”   “湖还是那个湖,大概是因为晚上没人的缘故吧。”   “你看,那边就有人,他怎么坐在湖堤上,挺危险的。”乐月玲指了指离他们二十来米远的湖堤的另一边。   一个人影正坐在湖堤上抽烟,边上还停着一辆摩托车,乐月玲的说话声,似乎把那人的视线引向了他们俩。   “晚上还挺凉的,要不要回车里。”朱韋甫说道。   “想再站一会,感受一下这气氛。”乐月玲闭上了眼睛。   朱韋甫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没从电影里缓过来。”   乐月玲噗嗤笑了,张开了眼睛,“看电影的时候,是谁紧张得握紧拳头大气都不出一口。”   朱韋甫脸一红,“被你发现了。”   这时,朱韋甫腰间的寻呼机震动起来。   乐月玲顿时紧张起来,她偷偷用眼睛瞄着朱韋甫,看到他看着寻呼机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必须马上回局里报道。”朱韋甫的语气非常严肃。   乐月玲的心突突跳着,不知道接下去朱韋甫会不会责骂她。   “你动过我的寻呼机吗?”突然,朱韋甫的眼睛紧紧盯着乐月玲。   “我干嘛要动你的寻呼机。”乐月玲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哦,那太奇怪了,罗菲老师说的事,我怎么一条信息都没收到,我要叫车回去。”   “都快十点了,这么晚,你们还要工作?”   “在开会,如果我没在会议结束前回去,我可能就再也不能做刑侦了。”朱韋甫的神情有些慌乱。   “别急,他们有电话吗,我去借我爸的大哥大,你先和他们解释一下,说你马上就到。”   “解释什么?来不及了,我打回去没用,局里的要求是我人到场。”朱韋甫来回踱着步,眼睛停在了不远处那辆摩托车上。   “再等一会,七哥马上就出来了。”   “不能再等了。”朱韋甫直接朝坐在河堤上的人走了过去。   “你干嘛去。”乐月玲喊道。   “能帮个忙吗?”朱韋甫朝抽着烟的男子欠了个身。   “什么?”那个男子穿着一件运动短衫,戴着一顶深红色的球帽,歪着头看着朱韋甫。   “摩托车,能捎我去个地方吗,我付车钱。”朱韋甫说道。   “哦,摩托不是我的,刚才我是看见有一个人来着,走到这里就不见了。”   男子猛吸了几口烟,将烟蒂扔在了地上,从河堤上跳了下来,“你要去哪,我有自行车,载你去。”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树下停着的一辆自行车。   就在这时,身后IVECO的车门锁响了一下,紧接着,车头灯闪了几下。   “乐小姐。”七哥喊了一声。   乐月玲一把拉着朱韋甫朝走了回去。   那个男子吹了个口哨,“有钱人。”   “车来了,我陪你回局里。”   “你去干嘛?”   “万一讲不清楚,我给你作证。”乐月玲的眼睛一红,她想好了,公安局里的人真要开除朱韋甫,她就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是自己删掉了寻呼机的信息。   “你要做什么证?”朱韋甫不解地问道。   “你别管了,赶紧上车。”   IVECO重新启动,路过摩托车的地方时,那男子还在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   停着自行车的那棵树下,另一个扎着马尾辫、脸色冷峻的男子正躲在树影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朱韋甫和乐月玲。   不到二十分钟,IVECO就到了公安局大楼。   朱韋甫都没有和乐月玲道别,直接下了车,飞快地冲进大楼。   等他冲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刚结束,众人正纷纷离场。   “才来!怎么回事?”周阳站起身来,劈头盖脑地问道。   “我的寻呼机出了问题,才收到信息。”   会议室里还坐着的一圈人,中间是杨望泰、李立才,赵向军、马春元、罗菲、王力、张逢兆,还有综合处的副处长周源围坐在两旁。   “这批寻呼机质量有问题吗?”杨望泰问周源。   “没问题啊。这批寻呼机就是用来替代原先质量不好的那批的,我们采购组几经测试,确认了没问题后,才让福海为我们定做的,就这批寻呼机,还配备了自动修复功能,即便电池没电了,只要恢复电源,一定可以查到之前的信息。我们局里200多只寻呼机都更换了,半年多了,没听说有什么问题,要是小朱的寻呼机有问题,我一会让人做个记录,明天找福海的人查一下是什么原因。”周源是负责局里物资采购的,一听寻呼机有问题,自然十分在意。   “不管什么原因,你没有及时看信息,就是错,刚停职,又犯错,长点记性。”今天会议上,马春元彻底压倒了赵向军,这让李立才的心情舒畅了很多,他批评朱韋甫的语气已经不似先前那么严厉了。   “没事,幸亏你赶到了。”马春元笑了笑,招呼朱韋甫坐下。   “小朱,春元和周阳都力保你回刑侦大队,还推荐你进新成立的专案组,你可要好好干啊。”杨望泰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我知道了,谢谢。”朱韋甫扶了扶眼镜,坐在了马春元边上。   “小朱的工作,怎么安排?”李立才看着马春元。   “还是听向军的意见吧。”马春元又看向赵向军。   赵向军扬了扬眉,“先跟着我吧。”   周阳一听有点急了,根据刚才确定的分工,他负责重新梳理四个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找出之前没有发现的共同线索,这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他极力推荐朱韋甫,就是想让他帮着自己完成这项琐碎又繁复的工作,听到赵向军直接抢人,心中十分不快。   “赵队,我这里缺人,小朱是不是放在我这里。”   根据刑侦大队的最新分工,基础组划给了马春元分管,赵向军负责重案组和综合组,现在马春元才是周阳的顶头上司,周阳终于可以不用被赵向军压着了。   “老梁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请假,综合组的工作人手更缺,我想让小朱先顶一下。”赵向军显然是不肯让步。   “他那能有什么事。”周阳哼了一声。   “哟,要是真没什么事,那还请刑侦大队把罗菲还给我,我这可忙的揭不开锅了。”周源一听,不乐意了。   “老梁最近家里确实有事,他向我说过,罗菲帮了刑侦大队大忙了,短期还是要借的,不过,以后,你们确实要再培养几个写报告,整材料的,我倒是同意向军的意见,让小朱先从档案整理工作做起,尽快掌握工作流程,不要再犯违反纪律的低级错误。这样吧,让他先跟着罗菲,把综合组的工作熟悉起来,向军你直接带他。”   李立才虽然升了副局,但局里最重要的人事部门,依旧掌握在杨望泰手里,周源与他私交甚好,是他唯一可以打探人事安排的重要棋子,自然不会开罪于他。至于朱韋甫,他是被赵向军发配到南江派出所的,在李立才看来,他们的关系不会好。   “杨局,你看这个安排可以吗?”李立才回头看向杨望泰。   “就按照李局的意思办。”杨望泰点了点头。   散会后,赵向军又去了杨望泰办公室,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赵向军走进还亮着灯的办公室,看见朱韋甫捧着一本记录本在看。   “你怎么不回去?”   朱韋甫见是赵向军,立即站了起来,“赵队,我要把耽误的时间追回来。”   “坐,坐,你在看什么?”赵向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朱韋甫对面。   “罗菲老师的会议记录。”   “我看看。”赵向军拿过记录本,上面涂满了罗菲龙凤凤舞的笔迹,记录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看完了?”   “嗯,看完了,罗菲老师记得很全,连周组长不同意我分在综合组的内容都记录了。”   “她这么记录不对,难怪她总说完不成工作,还得把这些用打字机打一遍,”赵向军把记录本扔在了桌上,“这些和案件都无关,她应该记重要的。”   “我觉得罗菲老师这么记,对于后面看的人来有种声临其境地感觉,不偏不倚,更不容易疏忽掉细节。”   “不偏不倚就算了,说到细节,你说说,怎么看这个连环杀人案。”赵向军翘起了腿,手指敲打着桌面。   “我还在汇总所有的信息,怕说不好。”   “汇总信息,我看看。”   “我没写下来,在这里汇总着。”朱韋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我问你个问题,马春元说的蒋琼案案发地点的疑问,你怎么看?”赵向军朝后仰着身体,眼睛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   朱韋甫没想到赵向军问的这么细,“我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   “哦,没有大问题,那小问题还是有一些的?”赵向军依旧看着天花板。   “您怎么知道我有小问题的。”   “你嘛,我早看出来了,有问题在心里,藏不了,不打破砂锅搞清楚,你是不会罢休的,是不是?”赵向军坐直了身体,看着朱韋甫。   朱韋甫扶了扶眼镜,“我也说不好,毕竟我没有去过现场。”   “你说吧,我听着。”   “我看了罗菲老师的记录后,我的第一个困惑是,马组长看了蒋琼案的报告后为什么还要去一次现场。”   “我也很想知道,你说说看,为什么?”   “我猜想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马组长认为凶手的四起作案,都是精心策划的,蒋琼案发生在一条死胡同里,这是明显违反一般作案心理的,和其他两起室外作案比较,只有蒋琼案是死胡同,而调查记录中,有居民说这条胡同原本不是死胡同,但这条信息在后面并没有做任何调查。另一个原因,蒋琼案是第一起被发现的凶杀案,按照犯罪学原理,连环杀手的第一起案子,会比后面的案子更有分析价值。但他并没有在蒋琼案的报告中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这是勾起他想再去现场的重要原因。”   “周阳都解释过了。”赵向军颇不以为然。   “周组长的解释也说得通,但对于连环杀人案这么大的案子,这个解释似乎还不够完美。”   “那你是认同马春元的观点的?”   “可以这么说。”   “觉得马春元这人怎么样?”   “马组长吗?我和他一起做过实地调查,当时,真还没有发现马组长的能力这么强。”   “呵呵,你可别被他迷惑了。”   “迷惑?您是说马组长?”   “马春元有个绰号,南都笑侠,他是刑侦大队破案率最高的人。”   “南都的大案疑案不都是您破的吗?”   “你是听罗菲说的?”赵向军笑了。   “嗯。”朱韋甫并不想否认自己和罗菲有接触。   “我说的是破案率,这个可是我们局里的重要考核指标,所以,以后别总挑什么疑难杂案。”赵向军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嘛,但是马组长怎么又去了南江派出所?”   “闹情绪了呗,我听说他在南江是不管事的,你破的那个案子,也许只是他暗中考察你。”   朱韋甫回想着那天在张秀英老太家的情形,对比了一下马春元今天会议上的发言,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那你的第二个困惑呢,是什么?”   “我说了,您会不会介意?”   “蒋琼案虽然是我和周阳经办的,但我不会在意有价值的分析,你说吧。”赵向军有一种预感,眼前的这个小子,迟早要在局里掀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