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 引子

　　2018年2月13日　　0时47分。　　A省临清市西南五十公里外的北峰岭，漫天浓雾笼罩着大地。　　北峰岭地处临清市野生森林公园的东侧，地势险峻。　　这里隶属临清市北峰岭镇，镇子方圆不过三十公里，居民不多，几乎不为人所知。　　即便是临清市上了岁数的人，也不一定知道镇子边上，还有一座由劳教所改建的监狱。　　按照现在的划分标准，这个由几幢外观陈旧的建筑组成的监狱属于低度戒备的小型监狱，关押的大多是犯罪情节较轻的罪犯。　　此刻，一辆挂着白色车牌、车身写着“冷藏”字样的货车正停在高大厚重的铁门外。　　一个穿着棉大衣的守卫搓着手走上前，看了看车牌，又走到驾驶室边上，敲了敲结了霜的车窗。　　车窗玻璃摇了下来。　　“老高，都这个点了，路上是不是特别难走？”守卫边朝驾驶室张望着，边不停搓着手。　　“可不，这雾起的不是时候，五十多公里的路，几乎啥也看不清，愣是走了六个多小时。”老高抱怨道。　　“哟，那晚饭也没吃吧。” 　　“还好带了干粮。” 　　“下午好多人都提前回城里过年去了，这会怕是没人帮忙卸货了吧。” 　　“那个，老秦有没有和你说过？” 　　“说了，没事，一会你开车出来，我给你开门。” 　　“谢了，兄弟。”老高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朝守卫手里塞了包烟。　　守卫笑了笑，“客气。” 　　货车沿着小路缓缓驶入，又在一幢围着铁丝网的四层白色建筑门口停了下来。　　老高轻轻按了声喇叭。　　不一会，大门打开了，货车进入大门，在楼前停了下来。　　1时6分。　　白色建筑的三楼，一间六个人的通铺门口。　　“037。”一个穿着制服、胸前挂着一串铜钥匙的守卫喊道，他的身边站着老秦和老高。　　“有。” 　　一阵阵鼾声中，有人边回答着边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守卫的手电筒光照下，穿着单衣的037五十来岁，严重的高低肩，但看着很精干。　　房间里有暖气，037穿好了蓝布棉袄走了出来。　　“肯定能给加分吧。”037走近老秦身边。　　一旁的老高啧了啧嘴。　　守卫刚要关门。　　“小顾，等一下。”老秦看了一眼037，“让1194也出来。” 　　小顾点了点头，“1194。” 　　“在。” 　　通铺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缓缓举了下手。　　“出来。”小顾喊着。　　“这么晚，去哪？”1194坐了起来。　　“哪那么多废话。”小顾不耐烦地拿手电筒照向他，1194约莫有　　四十来岁，脸上有条疤痕。　　1194也穿上了棉袄，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走出门口。　　“去一楼。”小顾从胸前一串钥匙里抽出一把，锁好门后，示意037和1194走在前面。　　走下楼梯，小顾朝着并排走着的老秦说道，“秦师傅，听说最近上面要来检查规章制度执行情况，往后，这手续还得齐全才行。” 　　“这不是缺人嘛，小顾，老高这满车的鸡鸭鱼肉不算，还有十几条整块的冻猪，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怎么不叫二号楼的人？” 　　“这个点，不好意思叫醒他们。我也是晚饭后才知道老高在城里有事耽误了。老高也不容易，一礼拜往返跑三回，晚一次罚50块，这事咱就不要和别人提了。” 　　“就晚出来二个多小时，正好赶上这大雾，一会我还得赶回去，车早上还要用，帮个忙，下回请老弟喝酒。” 　　“好说，就是这两人口风得紧。”小顾压低了声音。　　“小顾你才来不久，放心吧，037一直很听我话，常帮忙去仓库搬东西，只要能加分减刑，他们不会和别人胡说，再说今天这楼里就我一个人当班，没人会知道。”老秦低声说道。　　小顾不吭声了。　　“判了几年？”老高悄声问老秦。　　“037是四年，刑期不到半年了，用这样的犯人，不会犯事。” 　　“怎么进来的？” 　　“持械斗殴。” 　　“1194呢？”老高又问道。　　“他算是我们这里判的时间长的了，七年，入狱四年了，因为表现好减刑了两次，还有一年就刑满释放了。” 　　“他做啥了？” 　　“防卫过度，致人死亡。” 　　“为啥要两个人？” 　　“你不懂，让犯人行动最好要凑一对，这叫互相提防。再说了，这两个都快要出去了，老实，不会犯事。”老秦用手捂着嘴，在老高耳边说道。　　老高点了点头。　　“老秦，这两个人都交给你了，回来时再通知我，我就不去仓库。”到达一楼后，小顾停下了脚步。　　“对了，一会你还得给老高开楼里的大门，没钥匙出不去。”老秦看了看楼外停着的货车，喊住了小顾。　　“按规定，晚上谁也不能出这楼了。”小顾为难地看着老秦。　　老秦一把拉过小顾，在他耳旁说了几句。　　小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朝值班室走去。　　1时52分。　　为了方便卸货，仓库安排在了一楼的拐角，连着食堂。　　四个人一起先把老高货车上的生鲜抬进了仓库。　　“鸡鸭鱼什么的，搁那边储藏室就行了，这些个猪，得扛进冷库里。”老秦指了指十来米外冷库的门。　　“冷库那，我和1194两个就行了。”037说道。　　老秦微微一笑，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那就辛苦一下了。”他从兜里取出冷库的钥匙交给了037。　　四个人分散行动，1194无奈地跟着037抬着一条条冻猪，堆到冷库门口。　　没多久，冷库门口堆满了冻猪，两个人又开始抬着冻猪往里搬。　　老秦和老高已经处理好了储藏室的活，并排坐在一堆面粉袋上，看着037和1194搬着冻猪。　　“真冷。”老高打了个冷颤，“我有关节炎，一到冬天就受不了，还好你让他们俩干。” 　　“这把年纪了，得当心身体了。”老秦笑了笑。　　“老秦，刚才你和小顾说什么了？” 　　“我说给他介绍新来的女护士。”老秦嘿嘿笑着。　　“真有你的。”老高哈哈笑着。　　2时11分。　　眼看着冷库外只剩下两条冻猪了，两个犯人却没再现身。　　“磨蹭什么呢。”老秦嘀咕了一句。　　又过了几分钟，冷库的门口还是没动静。　　“我去看一下。”老秦站起身来，朝冷库走去。　　“怎么了。”冷库里亮着灯，老秦在门口喊着。　　“报告，被卡住了，要搭一把手。”冷库深处，传来037的声音。　　老秦缩了缩脖子，朝里走去。　　绕过一排生鲜柜，朝里又走了几步，突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1194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还没老秦叫出声来，躲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老秦只觉脖子一凉，接着热乎乎的液体喷了出来，顿时没了知觉。　　2时43分。　　值班室里的小顾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了。　　他从值班室窗口看去，老高和037两人扶着耷拉着脑袋的老秦站在值班室门口。　　“怎么了。”小顾赶紧打开了值班室的门。　　“砸到脸了。”037喊着。　　“开…门，我…，我送他出去找医生。”老高语无伦次地说着。　　“这么晚外面哪来的医生…”小顾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了，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钥匙。　　此时，老高的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了，等看到血肉模糊的老秦滑倒在地的时候，小顾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小顾做出反应，037已经恶狠狠地扑向了他，手里紧握着一把还淌着血的螺丝刀，朝着小顾迎面刺去。　　小顾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去开门！” 　　037从小顾脖子上取下钥匙串，扔给老高，又脱下了小顾身上的制服。　　老高惊恐万状地抓起钥匙串。　　2时58分。　　货车摇晃着驶向出口。　　守卫远远看见车牌，就打开了大门。　　“老高，路上小心。”他朝老高挥了挥手。　　令他奇怪的是，老高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愣愣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守卫不知道的是，老高的后背正被一把螺丝刀顶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