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妾不承宠

第15章

“之后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我又多了一些难以根治的病痛,不至于死,却又需要日日用药吊着这条命。” 清歌听得心里发紧发涩,她想要安慰他,可却又找不出任何能够宽慰的话。 “我……我能看看你的医案吗?” 楚晞愣了愣,“你是说医案?这册子应该只有傅大夫那儿有。” “我,”清歌有些许不好意思,比划时眼睛也不敢抬,“我的娘亲曾是医女,我也,也看过很多医书,或许我也可以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根治的法子。” 她害怕楚晞觉得她自不量力,更害怕楚晞自己已经放弃,她低着头,忐忑极了。 “好,我让时璋去傅大夫那儿去一份医案过来。” 淡淡的,温和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自弃。 清歌怔怔地抬起眼,就见楚晞眉目温柔地望着她,嘴边带着一抹浅笑,“那我可就要拜托清歌姑娘了。” 虽然只是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可清歌知道,这是楚晞对她无条件的信任。 傅空青一贯严谨,所有医案都分别备了三份,因此临时拿走其中一件并不是难事。 清歌带着医案回到风清院,一进寝屋便直奔着书案而去,不敢浪费半点时间,她翻开医案便看了起来。 从楚晞十五岁开始,一直到如今的所有诊断记录都在这一本厚厚的册子里。 清歌一直从白天看到黑夜,中间甚至都没起身喝一口水,她默默地看着,又将一些自己觉得重要的地方标记出来。 夜越来越深,身体的困乏也越来越重,最终,清歌终是没能扛过周公,垂下了胳膊,趴在桌面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整个人忽地一震,耳边一下迸出巨响,让她惊地直接抬起了头。 楚煜一脸阴鸷地立在书案前,手里拿的正是她睡前翻阅的医案。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下震动,是楚煜踢了她趴着的书案…… “你去秉熹院了。” 楚煜压根不等她彻底清醒,语气阴沉地开了口。 清歌知道自己隐瞒不了,点了点头。 “我离开前是怎么说的,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 比起以往他生气不悦,这次他的语气反倒极为平静,可正是因为如此,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若她还是上一世的自己,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说”一些软话,并且道歉,但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将楚煜奉为一切的清歌了。 “王爷,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要阻拦我去探望三爷,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难道还真能伤害三爷不成?” 楚煜看着她的动作,眉心一鼓一鼓地跳着,显然很是意外她会反问质疑。 “为何?”他将医案丢在桌面,望着她冷笑一声,“在本王的府上,哪里有你想要的为何,你以为你是谁。” “你拿这些医案是想做什么?”他目光在桌面一扫,又联想到之前那些医书,“莫不是想靠这些医治他?就凭你,连傅空青都做不到的事,你觉得你能做到?” 清歌不想听见这些气馁与令人挫败的话,尤其是在楚晞的事情上,她抬起眼,坦然地与他对视,“我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以。” 她的目光清亮而又坚定,乌黑的瞳仁甚至像是要将人的魂魄深深吸引而去,这是最初让楚煜注意到她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可只有这一刻,他无比的厌恶这个眼神。 厌恶到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摧毁,破坏。 “清歌啊,你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吗?” 楚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又渐趋残忍,“我之前让你留下,是答应了你帮你见到故人,如今你应该已经达成心愿了吧。” 清歌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却并没有露出任何退却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这府上容不得什么闲杂人,更容不下一个处处忤逆我的人,所以……你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清歌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她才接触到楚晞的医案,怎么可以现在离开。 可楚煜却像是拿捏住了她这一点,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道:“不过你想留下也不是不可,只是你无名无分,留在此处实在不便。” “……你什么意思?” 清歌心里一顿,指间迅速翻动。 “什么意思?” 男人忽然伸出一臂,掌心抵着桌面,欺身靠近,道,“想继续留下,那便做本王的侧室。”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清歌到底是留下还是如上辈子一样成为楚狗的侧室呢? —————— 本文明天(其实就是几个小时候)入v了,v后日更三千到六千不等,所以看到这里还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住下了! 再放下预收《昏嫁》的文案,依旧是追妻火葬场。 傅吟惜爱慕裴衍之多年,虽然身边人多有劝阻,可因为裴衍之一直没娶妻,她便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春猎那日,皇帝遭遇刺杀,傅吟惜以身挡箭得来了一个讨要赏赐的机会。 病愈封赏之时,她跪地叩首,嗓音轻软而又坚定:“陛下,臣女想请陛下赐婚旨一道。” 老皇帝那精明的眼睛微微一闪,“哦,是谁?” “是……翊王。” 那个不受宠的,甚至是被他厌恶的儿子。 事后,裴衍之问她:“值得吗?” 傅吟惜抬眸轻笑:“值得,只要能陪在你身边,那便值得。” 她一向清楚他的抱负与所求,他想要皇位,想要这天下,那她便助他,陪他。 她想,一辈子这么长,总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打动。 直到那日,皇城宫门被层层破开,裴衍之拿着老皇帝的亲笔诏书立在太极殿外。 她一身士兵打扮躲藏在人群中,还来不及上前祝贺,便见一位宫妃奔向他,与他相拥在了一起。 她才知原来他的眉眼可以这般温柔,她也才知原来他并非不懂情爱。 傅吟惜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疼痛,清醒地从人群中逆流而去。 她穿着这一身跟来,原是做好了一切失败与他同生同死,谁知此刻却成了个笑话,正如同她这一段婚姻。 是夜,裴衍之卸去一身盔甲,语气随意地问侍从:“王妃呢,还未从府里接来?” 话音落下,还没等侍从回答,殿外匆匆跑来一名暗卫,道:“陛下,府中走水,王妃、王妃她没有逃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傅吟惜死了,唯独裴衍之不信,他不信当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刻,傅吟惜却没有陪在他身侧。 “找,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带回来!” ◎最新评论: 【这是开V就坑……】 【狗男人还是没变化】 【啥时候恢复记忆虐男啊】 -完- ◇ 第26章一更 ◎让他亲自求我放了你◎ “侧室”二字一下将清歌的思绪拉回到曾经。 过去, 她就是因为这个身份被生生困在楚煜身边,守着一段完全看不见回应的感情,近四年的时间, 她从期待再到失望,终是鼓起勇气, 连生死都不再畏惧,就为了斩断那无望痛苦的曾经。 如今她重活一世, 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再步上那一条错误的路,一条或许会比上一世还要痛苦的路,毕竟这一次,她可是清醒着,所有的折磨只会变得更加难熬。 “我不愿意, ” 她缓缓抬起手,一个动作一顿地给出答案, “我不愿意做王爷您的侧室……明日一早, 我会离开王府。” 楚煜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当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只是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看见她给出什么答案。 好像不管她是否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都感觉不到痛快。 留下成为侧室,只可能是为了楚晞,而离开不愿成为他的侧室,只可能是不喜与他在一起。 这两个结果, 他都不乐意看见。 楚煜沉默着, 在他又一次看见清歌眼中坚定的目光后忽然心生出烦躁, 第一次脚步慌乱地从她面前离开。 屋门大开着, 冬夜的冷风一股股灌进屋中, 将所有的温暖裹挟带离。清歌忍不住抱住双臂,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茫然地望着那被风吹起,哗啦啦翻页的医案。 离开未必是一件坏事,她如今已经得到医案,又有了许多有关楚晞病症的札记,即便不在王府,她也可以为楚晞做一点什么。甚至,她或许可以借此回到家乡,寻找当年娘亲的师父相助。 清歌既下定了决心,便开始收拾起行李,她自己的东西很少,一些碎银子,一枚玉佩,还有她最初穿来的素裙,如今再加上医案以及她摘抄的札记。 全部收拾在一起,不过花了一刻多一点的时间。 她没有上床,只是躺在榻上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也没有怎么睡沉,大概快到寅时三刻,院子里隐隐有了响动,那是素罗每日固定的起夜时间。 她没再继续睡觉,在确定素罗回到自己屋子里后,便出门打了水,简单地洗漱了下。 当天边隐隐泛出一些灰蓝的光时,清歌背着小包袱,站在了风清院的院门处。她没有专门和素罗打招呼,只是留下一张字条,只要她去找她的好友云心,应当便能明白她去了何处。 从风清院一路往大门方向走,踩着沿路灯笼落下的光,这一刻的宁静似乎是她两世都没有过的经历。 很快,她来到了主院外,她没有停留,只是淡淡扫了眼便继续往前。 “清歌姑娘?” 一道带着诧异的,有些许生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清歌脚下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身,竟然是楚煜身边的尧山。 她倒不是惊讶他出现在此处,而是意外他竟会开口喊住自己。她几乎没怎么与他交流过,因此也不知该怎么同他打招呼,只能小幅度地扯了扯嘴角。 尧山依旧一身暗色,从灯下走出来时,仿佛一瞬间融进了夜色中。 “……你这是去哪儿?” 虽然是在问,可他的语气却很是僵硬,每一个字之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连贯性,若她是第一次见他,怕是要以为他才学会了怎么说话。 “我今日要离开王府。” 清歌沉默了下,抬手比划。 她不知他能否看懂,左右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但有些意外的是,尧山似乎理解了她的回答,他缄默一瞬,又问:“王爷知道此事?” 清歌一顿,点点头。 这一次对面的人沉默了良久,就在清歌以为他们之间的对话其实早就已经结束时,尧山却又忽然出声:“……一路小心。”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着实让清歌一惊,她没想到之前还对她冷冰冰的护卫竟对她有着这般的好意。 她朝他做了个道谢的手势,“多谢,那我就先走了。” 尧山微微一怔,而后点下头。 清歌抿唇淡笑,转身继续往前。 “等等。” 脚才踏出一步,尧山却又突然叫住她,正当她想要转身询问,肩上却陡然一重。 她微讶地张了张嘴,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多出来的斗篷,她忙转过头想将它送还,却不料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远。 外冷内热,原来这相识两世的冷面护卫竟是这般热心肠的人。 清歌对这座王府本能地有所抵触,可没想自己即将离开的一刻还能感受到旁人的善意。 这个时辰,王府大门还紧紧闭着,里面只有两个守门的护卫一左一右地站着,清歌走过去,自然是遭到了他们的盘问。 他们是见过她出入的,也知道她是跟着楚煜进的王府,因此见她这个时间离开都很是疑惑。 清歌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反复表示自己要离开。 或许是她太过执着,又或许是这个时辰两个护卫也都值夜困乏了,总之在纠缠了一刻钟左右,他们到底是烦躁地替她开了门。 清歌用自己的方式道了谢,踏出那扇朱红大门的瞬间,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脚下的轻快。 她如今已经有了方向,既然决心回江南,那便要先去城门处看看有没有一道要去南边的车夫,这样子行路能尽可能地少些花费。 她记得去城门的路,下了石阶便往右边的大道走去。 此刻皇城的大街还十分幽静,走在道路一侧,甚至还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音……等等! 清歌察觉到不对,这杂乱的脚步声并不是她的,她心下狂跳,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什么,后颈处便猝然巨疼,而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清歌终于从昏睡中缓缓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入目的便是雕花精美的床顶。她呆愣片刻,而后才撑着床面坐起身,她下意识转头去环视周围,后颈处却猛地传来一阵酸疼。 “呃……” 她忍不住轻轻地按了按,总算勉强舒服了一些。 这到底是在哪儿,是谁带她来这里的? 清歌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自然是楚煜,可才刚一过脑子,却又立刻被她否决。 楚煜是有可能做出这种行为,但一来她离开的具体时间她并没有说,二来,这次离开本就是他的要求,他实在没必要这么打自己的脸。 可除了楚煜,又会是谁? 她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排除过去,可没等她排除完一轮,屋外便先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醒了吗?” 开口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但似乎又曾在哪儿听过。 “还没有动静,估摸着还没醒来。”另一个人淡淡回答。 “哦,本公子进去瞧瞧。” 清歌一怔,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继续装睡,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哟,你醒了。” 她抬眼看去,却原来真的是一个她曾见过的人。 来人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身上穿的是自带风流韵味的暗金纹紫袍,束起的发间还缠了惹眼的细金链,那肆意嚣张的气焰赫然是那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明琰。 “怎么,瞧见本公子很是意外?”明琰将扇子“啪”一声打开,浑然不在意这天儿适不适合扇扇子,一下又一下地,直把鬓边的碎发扬起。 清歌没有动作,但那副表情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明琰夸张地“啊呀”一声,又收起折扇,用其中一头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清歌姑娘不能说话这件事了。” “来人啊,”他一下变了语调,语气沉了下来,朝外吩咐道,“准备纸笔还有案几送过来。” “是。” 门外看守的人迅速应声,又很快地将明琰要求的东西带进了屋里。 “好好放到床上,本公子可见不得难看的字。”明琰说着,抬手又指了指另一个人。 清歌目光一瞥,就见那下人转头搬了张椅子过来,摆在了她床跟前。 待一切落定,两个下人这才退了出去,只留她和明琰单独在屋里。 “写吧,有什么想问的,写出来。” 明琰长腿直直伸着,没有半点世家公子模样地靠在椅背上,“你会写字吧,摄政王他不至于看上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