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锣不轻不重的哼了声。 “大哥,去家里坐坐吗?”刘珍珠鼓起勇气邀请。 程锣摇摇头,“我还有事,得赶回去。你们去准备些烧纸,我给爹娘上个坟就走了。” 刘珍珠连忙去办。 “哦,对!烧纸在咱们这买的呢!”张晓萌十分得意。 陈茶:“……”就卖个烧纸,净赚一分钱,你得意个什么劲? ****** 上坟在钱榆村是件很程序化的事。就算程锣也一样。 但,钱榆村的村民们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纯粹凑热闹,竟然一路跟到程家祖坟上看程锣磕头烧纸。 程锣磕完头没直接起身,他跪得笔直:“爹,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看你们。而且我要做一件更不孝的事。” 程锣指着跪在一边的程鼓对着坟头道:“我这弟弟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没半点人情味!我身为家中长子,做主把他们一家三口逐出程家,收回老宅!” 程锣当场白了脸,求饶:“大哥,我不敢了!你别这样,大哥!” “别叫我大哥!从此以后你与我们程家无关了!我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好搬家。一天后你若还没收拾好,我便让人把你东西全部丢出去!” 程锣跟村里这些人不一样,他当兵习惯了雷风力行,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说完起身干脆利索的起身走人。 陈茶好奇地问:“那程鼓一家搬了吗?” 张晓萌连连点头,“当然搬了呀!他们一家连哭带闹当然不肯搬。张红艳还撒泼阻拦来着!没用!程锣根本没惯着她,让手下摁着她扔了出来。东西也给他们丢了出来,当场落了锁。” 说到这,张晓萌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递给陈茶,“这是你那大伯让我转交给你……程樘的。他说老宅留给程樘处置。” 陈茶点点头,没什么兴趣的把钥匙扔到一边。 “程鼓一家呢?” “在河西边搭了个窝棚。现在还住在那呢!” 这个答案让陈茶十分愉悦,“活该!” “可不是么!”张晓萌也笑,翻出张纸条给她:“你那大伯还留了电话和给地址给你们,让你们去四九城的时候记得去找他。” 陈茶收了。这多少是人情,得还。 晚上陈茶把这事学给了程樘听。 程樘拨了上面留的电话。 然后陈茶又涨了个有生之年的见识。 一个说:“大伯谢谢!” 另外一个说:“应该的。还有事吗?” “没有。” “那挂了。” 对,阔别十多年没见的伯侄一人两句话完事了。 陈茶大呼惊奇。 对此程樘的解释是:“都是大男人,心里有就行了!难不成还让我哭哭啼啼道谢?” 陈茶:“……”好有道理的样子。 ******* 第二天又是无聊到只能聊八卦的一天。 陈茶跟张晓萌两个人正说着话,左小四领着一个长着陌生面孔的女人来小卖部买了一个罐头。 等人走了,陈茶十分纳闷:“这女人是谁?” 钱榆村村小,来个陌生人实在打眼。 张晓萌摇摇头,“听我婆婆说,村里又娶了几个新媳妇,这左小四大约是其中一个。” 可钱榆村是个谁家有芝麻大点的事就能从村头传到村尾的地方。陈茶这小卖部如今又是消息集散地,她回外婆家前也没听说谁家要正月订婚娶媳妇。 从找到娶没用一个月?这对方姑娘得多嫁不出?看长相可不像。 张晓萌摇头:“不是这个月,是年前!大年初一我跟谭新建出门拜年就碰上这两口子了,村中间就咱小卖部前面那个叫王……王什么秋的也娶了个新媳妇。” 陈茶皱起眉。 刚才左小四领的那个女人不是北方人。 南北方的人,地域相隔比较远的还是能在长相上看出来区别。 陈茶如果没猜错,那个左小四的老婆应该和她一样是南方人,但是具体哪个南方就不知道了。 “村里就没讨论这个的?”陈茶挑眉。 张晓萌点点头又摇摇头,“讨论的倒是有,但是目前,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些新媳妇儿从哪娶回来的。” “会不会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陈茶疑惑。 “不能吧?” 陈茶没说话。没经历过人间疾苦的大小姐,看世间还是一片美好。 俩人说着话,村里的大喇叭响起了熟悉的国歌。 张晓萌掏了掏耳朵,“为什么每次广播总要先放国歌??” 陈茶耸耸肩,这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每天喇叭放十分钟左右就基本开始说正事,这会儿二十分钟过去了,还不见动静。 陈茶跟张晓萌作为两个女人,都有最基本的好奇心,互相搀扶着到小学校门口一探究竟。 学生们放寒假还没开学,校园里空荡荡的。 她们俩走到村委办公室门口,就看见程樘跟谭新建两个人站在桌子前。 程樘盯着裹着大红绸布的话筒看一会儿推给谭新建,谭新建摇摇头,再给程樘推回来。 反复循环。 陈茶跟张晓萌对视一眼,推开门走进去。 陈茶问程樘:“你俩在这干什么呢?” 程樘皱起眉:“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不是说得多卧床?” “医生只是说多,没说一直。躺累了起来休息一下。”陈茶辩解,“你干什么呢?” “北镇项目得开始动工了。” “所以呢?” 程樘指了指话筒,“招工!” 陈茶:“……” 懂了!程二傻想用广播在村里招工,偏不好意思说话,想让谭新建说,谭新建也不好意思。 所以全村跟着他俩听了二十多分钟国歌并且看架势还得一直听下去。 陈茶翻个白眼,上前拿起话筒,打开:“各位钱榆村的乡亲们!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是陈茶。是这样的,现在非农忙时节,如果有需要打工的请来小卖部找我。打工地点在北镇,在房间里工作不用喝西北风,管一顿饭,工资……”她看程樘,程樘比了个六的手势,陈茶点头接着道:“六元一天,管接送。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陈茶关上广播,张晓萌鼓掌,“太厉害了!”一口气说完连个磕巴都不打。 谭新建猛点头也跟着鼓掌,说话是挺简单,但是用广播说话就还挺不好意思的。 程樘竖起拇指,他媳妇儿就是厉害!输给自己媳妇儿一点都不丢人! ****** 像陈茶说的,非农忙时节,壮劳力都在家闲着,一听有钱赚,纷纷来小卖部报名。 全村三百来户,报名了一百多人。 可惜陈茶他们家那货车拉不开这么多人,撑死也只能拉二三十个人,还是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好在陈茶跟程樘去年跟很多人打过交道,知道哪些人干活实在哪些人喜欢浑水摸鱼,从这百来人中挑出了二十个年轻力壮,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人。 其实这些还不够,但是刚开始干活,大部分人得程樘手把手教,一下子带太多人他也顾不过来。 过阵子还得招一批木工。 张晓萌看着坐了一满后车厢的人,直咂舌:“陈茶,你这放以前简直妥妥的地主。” 陈茶嘶了一声,抬手敲她:“你小心说话!我这明明是先富带后富,大家共同富裕。” 张晓萌捂着被敲疼的额头,咕哝:“什么区别?不都是给你扛活。” “说起扛活……”陈茶往车间边走边问:“王山父子是不是还在这里?” 张晓萌点头:“每天都来的。” 陈茶找到王山爹,把他叫到堂屋。 王山爹看了看干净的沙发,拿了一把马札,坐在了门口,忐忑地问陈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陈茶连忙摇头:“不是,您做的很好!”其实她都没看,木工她也不懂,“我找您是跟您商量个事。” 王山爹松了口气,连连摆手:“你直接吩咐就行!” 陈茶把报名打工的名单递给王山爹,“是这样的,我是想让您在这些人挑一些勤快踏实的人当徒弟。” 王山爹看了名单一眼,没接,他摇头:“我不识字。带徒弟干什么?” “过几天我们家还需要三千套家具,就您跟程樘俩木工,忙不过来。” 王山爹想了想道:“你们家这活我看了没啥难度,多干干就熟能生巧。” 也不是他自夸,主要陈茶家需要的木工就是按尺寸下料钉在一起,基本上都是横平竖直几个钉子的事,没什么复杂工艺,也不需要往木头上雕花什么的技术活。 “所以这不是找您来商量这事?!您年纪大在村里生活的时间长,对村民的品性也有个了解。” 王山爹点点头,“那你念我听。” “刘洪村。” “这小伙儿憨厚老实,就是做活慢一点。” “崔耀文。” “这个不行。这孩子活泼,干别的可能是一把好手,做木工这种细致活他不行,他静不下来。” “……” 陈茶一个个念,王山爹一个个分析,最后从里面挑出了十个。 现在木头有了,正一批批的从她外婆家运过来,人也有了。 那么问题来了:工作的地方不够怎么办? 所以挑好了人,陈茶还没通知人上工。 晚上等程樘回来,她跟程樘商量解决这个事。 当初这个对他们来说跟豪宅一样的小学校,如今变得拥挤不堪,每个房间都满满当当。 “要不,我们去北镇买一片地,自己盖厂房?!”程樘问。 现在北镇刚刚开始发展,随着石油开采,未来相关行业,各种商业都会进入。 而且北镇附近荒地很多,买块地就能盖房子。 “那如果等北镇这批活干完了没活怎么办?”陈茶犹豫,北镇是镇不是市,再繁华也有限。 “只杨春凯给的这俩小区就三千人,还那么多待建小区呢!再说,真以后没活了,咱把厂房卖了到别处去买地。或者直接在市去周边弄一块地盖厂房也行。” 陈茶想了想,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怕钱不够。” 陈茶把账本翻出来。 他们去年的收入主要来源于那些床垫和床的大订单。加上给杨春凯装修大约赚了五千块。 到过年回家的时候,有个三万来块。 车费;送礼;包山花了一大笔。最后又送了八千块的大礼。 陈茶手里边也就还二万块不到。 好在车间一直在出床垫和床,也还有新的订单补上,应付北镇装修和支付工人工资是没问题。 要盖新厂房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陈茶算了半天,把本子一扔。 “以前穷的时候,手里天天有钱可以数。现在成万元户了,反而只有帐没有钱。” 账面上的数字一笔比一比金额大。一算帐他们家赚钱也不少,可是她手里能流动的现金根本没那么多。 或者说,现在赚的钱多野心大了。 以前几块几毛陈茶就数的很开心,现在一两万都算是没钱花。 也不是陈茶真这么贪心,只是买卖越做越大,投入就越多。 最初她跟程樘就一人十根手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不用多少本钱,辛苦几天赚个几十块都开心到不行。 现在每天赚几百,可是紧接着又要投进去。买设备,买卡车,如今还要建厂房。 程樘摇头:“你别管这些了,你先去睡觉!钱的事我来解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陈茶打个呵欠,张开胳膊:“你抱我!” 她最近嗜睡还犯懒。 程樘把人抱进里屋放到炕上,指着她道:“陈茶,你吃定了我现在不能把你怎么着你就可劲儿折腾我吧!” 虽然陈茶怀孕他很开心,但是直接利益是明显受损。 他以前想怎样便怎样,如今温香软玉在怀说当和尚就得当和尚。 主要陈茶最近胸口疼,还娇气地非让他揉。她是舒服了,他得冬天半夜冲冷水。 陈茶最近体温还偏高,嫌他身上凉,闹着跟他分被窝睡。 迫于无奈,他就躲着陈茶,陈茶发现后还来劲了,故意撩拨他。 刚才让他抱进屋,手就不老实的在他衣服里摸来摸去。 看着程樘咬牙切齿却拿她毫无办法的模样,陈茶笑地在炕上打滚,特别嚣张道:“求办!” 程樘:“……” 他扯过被子一把盖陈茶头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 程樘打听了一下,盖个简易车间一两万块也就够了。 他选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北镇附近。一个是市东区靠近双河县的一块荒地。 这两个地方各有优势和缺点。 北镇呢当然是离干活的地方近,缺点是离家略远,买地的话略贵一点,一亩地八十块钱。 市东区那块地优点就是便宜,二十块钱一亩,然后离市里和家差不多的距离,将来去哪都方便。缺点就是目前那地方很荒,周围什么都没有。而且是盐碱地满地泛着白色盐粒片,不说寸草不生也差不多。 这是程樘托关系打听到的能交易的两块土地。毕竟现在土地交易放开也没几年,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买卖。 “这么便宜?”陈茶十分意外,她按着计算器算了下,提了个贪心的提议:“要不,咱两处都买了?” 市东区那块地买一百亩才两千块钱。 拿工程的时候陈茶去看过,一百亩好大一片了盖厂房足够了。 北镇的地贵了点可以少买点比如买个二三十亩价格上也能接受。 程樘:“……”你哭穷的时候胃口可没这么大。 他不得不提醒陈茶一个事实:“买地确实不算贵,但大头是盖厂房。咱们手里钱不够。” 这话倒是也没毛病,重点是程樘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怀孕真会傻三年?”这几个大字。 陈茶:“……”拿起枕头扔他。 “你才傻!你们全家都傻!” 程樘接住枕头,笑了下又连忙忍住,腾出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调整好情绪以免触怒陈茶。 陈茶:“……” 程樘孤家寡人一个,目前唯二的家人一个是身为妻子的陈茶,一个是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孩子。 所以她骂了自己? 行吧!确实一孕傻三年。 陈茶傲娇地哼了一声,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我还是觉得可以两块地皮都买下来。现在我们可以先盖北镇那边的车间,等你把北镇三千户装修完,再拿赚了的钱去市东区盖车间。” 程樘没说话,咬着没点燃的烟在心里盘算。 陈茶是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开心怎么来。程樘性子要稳重,做事会再三权衡。 陈茶继续说服他:“反正我挺看好装修这行的,总觉得以后会大有市场。即使不做这行了,咱们家具生意越做越大,也需要厂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