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棂

第二十一章 洗澡房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宿舍门口那个废弃的洗澡房，下一个月拆了重新建了！到时候我们几个去那洗澡！”许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可真不错啊，之前那废弃洗澡房看着就破破烂烂的，拆了重建简直是大好事啊！”李文笑着说道。 　　“本公子倒要去视察一下新浴室！”夏烨拍了拍胸脯，两手别在后面，跟个领导似的。 　　就在我们宿舍沉浸在喜悦的气氛里，梧桐树的影子晃成了墨色的鬼爪，叶拍打窗户的声响越来越密，像有人隔着窗纸往屋里撒碎石子。窗外的风突然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响。 　　墙角堆着的脏衣篮突然发出轻微的晃动，蓝白条纹的浴巾滑下来一角，边缘沾着的洗衣粉泡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我上周在那个洗澡房门口值班，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一些声响，当时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老鼠。 　　今天我又重新想了一下，总感觉那声音不是老鼠发出来的，是不干净的东西。我不敢多想，拿起手机刷短视频以缓解内心的不安。 　　第二天早晨，公告栏果然贴上了废弃洗澡房的拆建通知。猩红的纸张像块浸了水的x布，边缘被昨夜的雨水洇出毛边，可油墨却浓得发亮，用指甲刮过能留下青白的印子。凑近时那股味道直往鼻腔里钻——前调是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尾调却裹着铁锈般的腥气，像把生锈的解剖刀泡在来苏水里晃了晃。 　　通知底部的日期被粗黑油墨反复描过，6月8日的笔画缝隙里凝着暗褐斑点，日头一晒竟透出碎玻璃般的金属反光，像嵌着无数枚生锈的图钉。我眯眼瞅向红纸右下角的公章，圆形轮廓早被晕开的墨汁泡得肿胀，边缘浮着两道扭曲的弧纹。 　　穿堂风扑过公告栏的刹那，猩红纸张猛地绷直，发出的“哗啦”声带着冰碴般的脆响。那响动不似纸页相擦，倒像有人用指甲刮过结霜的铁皮，尾音里还裹着若有似无的呜咽，像被冻在纸里的哭腔正顺着墨纹往外渗。日光透过纸背时，能看见日期数字的笔画间浮起细密的裂纹，宛如风干的x痂下透出的青色xg。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浴室开放的日子。“哥几个，咱去新浴室冲澡去！”许铖一边装着换洗衣服，一边和我们说道。 　　“走，走！”夏烨早已按耐不住了，刚刚躺在床上刷着dy，立刻丢下手机，朝着门口走去。 　　“公子哥啊，你不带洗澡的东西啊！”李文看着夏烨激动的什么也没有拿，就冲了出去。 　　“咳……本公子是去探路！”他清了清嗓子想把腰板挺直，却被门框磕得一个趔趄。李文指着他空荡荡的手腕笑出声来。 　　“上天保佑，希望不要有事！”我小声在那碎碎念念。 　　“你在嘀咕啥呢？”许铖看着我紧绷的脸问道。 　　“没，没啥，在想专业课的概念。”我连忙解释道。 　　我们几个下了楼，“怎么都没有人？就我们六个？”许铖不理解地摸了摸脑袋。 　　都已经中午了，清晨的雾气像团湿棉花裹着校园。新浴室的玻璃幕墙在雾里泛着青白的光，明明是新建的建筑，墙角却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像用旧抹布擦过的霉斑。 　　门口铺着的红地毯边缘浸着水，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掀开一角能看见地毯底下渗着暗红的液体，顺着水泥缝往土里钻。公告栏贴着的开放海报被雾气洇得发胀，猩红底色上印着的“欢迎使用”四个字，笔画间凝着细小的金属颗粒，阳光一照就反射出碎玻璃般的冷光，细看才发现是密密麻麻的锈钉头嵌在纸里。 　　“管他们呢！人少！正好！咱们宿舍包了！”夏烨撩了撩刘海，摆出一个阔少爷的样子。 　　我的指尖刚触到金属门把手就猛地缩回，那冰凉感觉就像摸到了停尸柜的锁扣磨砂玻璃门内渗出的不是热气，是裹着铁锈味的寒气，把门框上的“正在消毒”标识冻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还没打开更衣间的柜子，柜子瞬间“哐当”弹开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脏突突突地跳动。宿舍其他人也都找到淋浴间，我缓了半天，才慢慢地走向8号淋浴间。 　　淋浴间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砖缝里的暗红填缝剂突然鼓起，像有虫子在蠕动一般。 　　我拧开莲蓬头的刹那，水管先是发出“咕噜噜“的闷响，像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喘息。紧接着“砰“一声闷响，像极了野兽的低吼。 　　随后涌出的温水砸在莲蓬头金属罩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溅水声，而是“噗嗤噗嗤“的闷响，像x液喷在保鲜膜上的震动。水流砸在皮肤表面时，竟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像硫酸溶液泼在生石灰上的腐蚀声，而溅到瓷砖上的水珠落地时，带着“嗒、嗒“的脆响——那不是水滴声，是一种如同x滴坠地时，表层x痂裂开的声音，混着砖缝里渗出红褐色的液体的“嘶啦“声，在淋浴间里连成一片诡异的共鸣。 　　“这澡洗不好了！晦气！早知道不来了！”我狠狠地把毛巾甩在肩上。一股感觉像消毒水没有稀释开来或是下水道的味道直呛鼻子，我咳嗽了好几声。 　　我拧开莲蓬头的瞬间，热水蒸腾的白雾骤然凝成团。那些水汽不像往常般柔缓弥漫，却在瓷砖墙面上洇出诡异的轮廓——分明是双垂落的手掌，指节在水雾里泛着青白，指甲缝间还挂着暗褐色的水渍。 　　喷头的水流突然变细，嘶嘶声里夹杂着指甲刮擦玻璃的锐响。镜子被雾气蒙得发白，可镜中映出的淋浴间角落，竟多出团蠕动的黑影。它像团被揉烂的抹布，正顺着墙角往上攀爬，每挪一寸，墙面上就渗出暗红的水迹，在瓷砖接缝处聚成细小的x珠。 　　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我后退时撞到后面置物架，沐浴露摔在地上的脆响里，沐浴露摔碎的脆响里，我连滚带爬撞开磨砂玻璃门，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挪向门口。 　　听见头顶传来水滴声。不是从莲蓬头滴落的，而是正上方的天花板——水雾最浓的地方，有片水渍正缓缓晕开。当第一滴水珠砸在我后颈时，那冰凉的触感里裹着根湿发，黏腻地缠上我的sg。 　　镜子里的黑影突然抬起“头”，雾气在它“脸”的位置旋出两个空洞的漩涡。而我背后的瓷砖墙，不知何时已被红褐色的水雾浸透，那些由水汽组成的z印正顺着墙面往下流淌，在地面积成滩泛着腥气的水洼。 　　我跌跌撞撞到了门口，我偷瞄着8号淋浴间，淋浴间里，水雾竟然正诡异地聚成个佝偻的人影，隔着玻璃门朝我缓缓抬起“手”。 　　“你怎么了？顾川！冲个淋浴满头大汗的！”李文皱着眉头，盯着我问道。 　　“没，没事！可能调温度调高了，太热了！”我又一次瞒过了他们。 　　“快下来泡澡！顾川！”夏烨和许铖异口同声地呼唤着我。 　　我还怎么敢泡澡，可是我这一时，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水在池子里晃着，波纹像无数只蜷曲的手指在水面勾连，看得我脚踝发僵，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不敢往下落。 　　下水的瞬间感觉脚底板踩碎了冰面，那些本该暖人的水流突然变成冻僵血管的蛇，在膝盖弯缠出青紫的冷意，连带着f里都吸进了带腥气的冰碴子。 　　“你们先洗着，我到门口等你们！你们小心点！地上滑！”还没泡多久，我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去吧，去吧！本公子应允了！”夏烨摆了摆手，我大步走了出去，心里一直祈祷着舍友能平平安安出来。 　　我左右徘徊在洗澡房的门口下，浴室顶上的白汽正一缕缕往上爬。排风扇的声音变了调似的——叶片刮过铁皮的锐响里，夹杂着湿发缠进转轴的“嘶啦”声，每转一圈就有半声被掐断的呜咽，像有人在排气孔上往里吹气。 　　我更加不安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许铖打了电话，电话迟迟没有人接听。给其他人都打了，同样的结果让我知道他们一定出事了。 　　“川哥，走啦！回去啦！”我正蹲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耳边传来李文的声音。 　　“你们洗好了啊！可把我急坏了！”我笑纹还僵在嘴角，眼泪就先扑簌簌地掉下来。 　　“你没事吧，洗个澡，就这么一会不见，怎么还哭上了！”许铖拍了拍我的肩说道。 　　“没事，没事！我可能不适应这个洗澡房的环境！”我擦擦眼角的泪水，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们几个到了宿舍，他们泡完澡也都早早睡下了，然而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又一次打开学校的贴吧，一条最新的帖子引起了我的关注。这不看还好，一看更加睡不着了。 　　洗澡房欢迎各位同学老师使用，八号淋浴房暂不对外使用！ 　　我今天中午去的淋浴间不正好是八号吗？！我带着疑问在评论区发了一句话。 　　八号淋浴间怎么了？一个叫水房管家的用户回复了我，后背本能地弓起来，试图保护胸腔和脊柱，就像刺猬遇敌时蜷成一团。 　　八号淋浴间si过一个学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条回复又消失了。网站也突然崩溃了，我的内心也久久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