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燎原

第11章

程灼刚清完一张地图的任务,正在主城琢磨怎么点天赋,非常有空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评价了一句:“表不错。” “哟,你小子还挺识货。”混子哥绕过他坐下。 “这牌子的表我也有一块,就是这回没带出来。” “你哪儿人啊?听口音不是这里的。” “江城。” “江城人怎么跑这里来玩?” “奶奶家在这儿,那个什么村的。”好久了程灼也没记住奶奶家所在的村子叫什么。 不过混子哥也不在意这个,熟练地开了机,一边说:“江城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你们那儿的酒吧质量不错。” 还是个老玩咖。程灼笑笑,接了句:“假酒也多。” “你还去过?也是,看你也不像什么乖学生。”混子哥笑了,语调里又带上某种男人都懂的油腔滑调,“但我说的可不是酒不错。” “别的那些我不懂。”程灼说。 “不懂?”混子哥往他这里看了眼,挑挑眉,“昨天不是还约了人?” 程灼皱了下眉:“那只是个朋友。”他顿了顿,“而且我俩吵架了。” “哈?”混子哥一怔,旋即捧腹大笑。 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让程灼很莫名其妙。 这哥们儿到底在笑什么? “吵就吵吧,朋友嘛,走了一个再认识新的就行了。这么些年,我身边来来去去的朋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那么回事,过几天就忘了。” 程灼转过脸。 混子哥:“干嘛?” “我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程灼眨了眨眼,“我其实也没有很伤心。” 失落是有一点,但也就一点点。在江城的时候程灼有很多朋友,最早他开企鹅会员就是因为好友上限了,后来换了微信也是一样加不过来,可他来杨槐这么多天了,也没特别想念谁。 听完他这句话,混子哥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他问:“怎么称呼?” “程灼。”程灼懒得解释,在游戏对话框上打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示意他看。 “我姓周。”混子哥说,“外号‘蛇皮’,他们都叫我皮哥、皮爷,你也这么喊就行了。” 皮爷这称呼未免把他捧太高,程灼试着喊了句“皮哥”,总觉得语感不对,便道:“要不我还是喊你哥算了。” 反正这人比他大,他也不吃亏。 蛇皮同意了。 蛇皮本来想跟他交换个电话号码,但程灼出来前自己把手机砸了,现在正处于无法联络的状态,蛇皮便没强求。 两个人还是各自打各自的游戏。 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交换过姓名,这关系就亲近多了。中午的时候,程灼是和蛇皮一起出去吃的饭。 他第一次和蛇皮一起出包厢,眼看着大厅里一群酣战的人百忙之中抽出空跟蛇皮打招呼,一路打招呼打到门口,突然就对蛇皮在这里的地位有了一个深切的认知。 压力倒是不大,就是上个网能认识这种咖位的大佬感觉有点新鲜。他第一天来还被流氓抢劫了呢,现在眼看着就好像有人罩了。 “你人缘挺好哈。”程灼进了楼梯间还一脸神奇地回头看。 “那可不。”蛇皮冲他挑眉眨了下眼,一脸嘚瑟。 但等出了那幢楼的范围,蛇皮就又是一副高冷大哥大的样子,那速度像是刚从川渝地区学艺归来。 不过程灼跟他一起玩了这么几天,已经发现他本质就是个嘴又点碎的吃瓜群众。果不其然,吃饭的时候他没忍住又问了句:“诶,我看昨天那小子挺不错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哥哥,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程灼现在已经不无奈了,他甚至可以笑着跟蛇皮说这句话,“再说人家是男的好吧?你想什么呢。” “男的怎么了,你那是没搞过。”蛇皮点了点他,“搞过就知道,还是搞男人刺激。” 程灼光笑不出声。 “你别不信啊。”蛇皮说,“有机会哥带你见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笑,青春期的小屁孩实在太好玩了。虽然都是我儿子,但我还是要说,小灼这性格到社会上是要被毒打的233 第15章 天气还是不好。 春天就这样,一旦下起雨来,断断续续地总要下上个十天半个月,人和土地都浸在潮湿的空气里。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样湿润的春天是值得欢庆的,往年的原雨也是如此。 但是今天,他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再一次下下来的雨丝,竟然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前桌忍了整节课的同学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拍拍他的桌子:“小雨!” “嗯……啊?”原雨回过神。 “你怎么回事啊?一上午都在走神。” 这可太新鲜了,要说这班上谁最勤奋最不可能上课开小差,那铁定就是原雨了。可是上节课下课,前桌有道题没听懂,想来问一问原雨,却发现他根本没听见老师讲这个问题。 “啊……这个……”原雨有点尴尬,笑了笑,“就……有点事……” 看见他这个表情,前桌仿佛悟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问:“是你爹又折磨你了?” “也没有,他喊我干活不算折磨。再说,这几天我都尽早回家做事了,他最多骂我两句动作慢。”原雨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你等会儿,我有点事。” 其实不用前桌说,他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尽管他确实想和程灼做朋友,但吵架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没想明白程灼问他的话。 他穿过教室,走到斜对角,拍了拍某个人的课桌。 “孙晓辉!你有空没?能不能出来一下?” “干嘛?”那男生仰起头。 “有话问你。” 原雨走到走廊上,等人出来。 杨槐镇下辖的村落有很多,他住的只是其中之一,孙晓辉是另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 那村子跟他们这边正好以杨槐镇为中心呈对角线,隔得远,虽然大事还是会传过去,但小的事情不大聊起。有些话问他,对原雨来说比较安全。 而且,孙晓辉有个大姨早好多年就去了县城,他经常去大姨家玩,也算是“见多识广”。 “什么事啊?”孙晓辉刚在和隔壁桌说昨天看的动画片,兴奋劲还在头上呢,完全不想跟出来。 “人际关系上碰到个问题,没什么经验,想来请教你一下。”原雨态度很低,他也知道自己打扰到了别人。 “你还能碰到人际交往上的问题呢?你不是人缘很好的嘛!”孙晓辉有了兴趣,拍拍胸脯道,“那你问吧,这方面我确实有经验。” “就是。”原雨思索着该怎么说,“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认识一个新朋友,可能是隔壁班的同学……就,你会因为什么原因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你多了个新朋友?” “啊?我为什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啊?” “我就是做个假设。”原雨为难道,“我这不是想不明白吗?” 孙晓辉猛地后仰:“女生吗?你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他很快反应过来,震惊的表情瞬间变成兴味盎然,“快说!哪个班的女生,漂亮吗?胸大吗?” 原雨:“……” 原雨:“是男的。” 说完这句话,他眼睁睁地看着孙晓辉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整个人都泄了气:“没劲,男的朋友干嘛不想告诉家里知道?” 好歹是同班同学,他对原雨家的情况略有耳闻,想了想猜测道:“还是说你那个事情特别多的亲爹连朋友都不让你交?” “……那倒也没有。”原雨思考了一下,决定多说一点信息,“那个朋友是……城里来的。” “哪个城?” 原雨摇头:“没问。” “那更没道理了吧,我认识县城的朋友多还觉得挺有面子的。你那朋友是混混?” 原雨猛摇头。 “都不是,那就……”孙晓辉想了半天,说,“既然不是他的原因,那要么是你自己的原因。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家是那个样子啊?” 原雨一愣。 看他这个反应,孙晓辉觉得自己猜到了正解,得意洋洋地扬起眉毛:“那不就是自惭形秽嘛!人家看着太有钱,你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家穷——很正常。”就是虚荣了点。 原雨家穷不是秘密,农村人一整年的生计都在地里,偏偏他家唯一的正经劳动力早些年伤了腿,干不了多少活,那日子眼看着就一天比一天不如。 在钱这件事上,孙晓辉隐约也是有些看不起他的,但原雨成绩好,平时他不会把这种轻微的鄙夷表现出来。这时候知道了这么大一个秘密,一时间心情还挺好。 他笑眯眯地拍拍原雨的胳膊:“没事我先进去啦。” 说完便回了教室,留原雨一个人在走廊上发呆。 课间人来来往往的,站这里有点突兀。原雨愣了两秒,在进教室和转身之间犹豫了三秒钟,转身下楼,去了操场。 他要一个人思考一下。 钱吗?好像不是这个原因,程灼一副明显没把钱放在眼里的样子,直觉中,原雨并不觉得程灼会因为他家里没钱而看不起他。 但孙晓辉有一个词说得没错。 “自惭形秽”。 他可能真有点自卑,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自卑,而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在自卑些什么。 …… 蛇皮说带程灼见识一下的话似乎并不是开玩笑,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晚上我在‘醉生梦死’有局,你跟着一起?” 程灼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仔细想了半晌:“酒吧?” 他好像在网吧后面那条街上见过这么一个招牌,但是白天霓虹灯不亮的时候,那块招牌看着很旧。 “哟,”蛇皮一脸“你小子居然知道”的表情,“去过啊?” “没。”程灼笑了,“哪能啊,我才来杨槐几天,路还没认熟呢。” 再说,他身上这点钱只够他去超市挥霍的,进了酒吧,估计也就够喝个两杯的。 他掏了掏兜,几天下来,那1382块5被他花得剩不到400。 “出来前跟我爸闹了一场,就给了我一千多,还剩这点。”程灼很坦然,把剩下的钱在桌上拍开,“我可没钱去酒吧的。” “小事,你今天的酒钱哥来付。”蛇皮拍着胸口打包票,“不去就是不给哥面子啊。” “你都这么说了还问我做什么,难道我真能不给你面子?”程灼乐了。 蛇皮哈哈大笑。 在交谈中,程灼得知蛇皮并不是村里人,他生在镇上,在这里念完了高中。知道自己成绩不行考不上大学,蛇皮高中时期就开始混,把镇上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了遍。后来他觉得自己嘴皮子功夫还可以,就跟着一个原先种水稻的哥们儿跑县城里做起了酒水生意,这些年小有些起色,据说手头还管着一个酒厂。 虽说一开始程灼以为他是玩咖实际上并没有误会他,但蛇皮当初开始泡夜店的理由,其实是为了更多地了解酒类销售渠道。 “我跟你说,这镇上的酒吧,卖的酒都是从我手上出去的,所以我去喝酒,他们也不会赚我钱。”蛇皮冲他挑挑眉,“便宜着呢,你放心喝,今天不醉不许回去。” 程灼把自己的钱收起来,冷静地说:“既然都出来喝了,那不得天亮再走?” 他说的是实话,回去太晚总不能让奶奶等着,他没家里钥匙,还不如喝个通宵再回。而他这句话落在蛇皮耳朵里,自然是奉陪到底的意思,当时便又是一阵笑。 一顿午饭,吃得蛇皮很高兴,回去的路上连那副高冷样都没揣住。 直到他们走进网吧大厅。 那塑料帘子旁站着几个人,两人一走进去,就有个人闪出来,挡在蛇皮面前,先弯了腰:“皮爷,李天和胡越说来给您认个错。” 蛇皮脚步一顿,眼神冷下来,慢条斯理地扫到墙角。 阴影处站着两个程灼看着眼熟的人,接收到蛇皮的目光,他俩把头低得更低了。 “我倒挺想知道他们认什么错的,”蛇皮笑了笑,可惜这个笑容看着并不怎么友善,“在附近打转好几天了啊,真以为我瞎呢?” “真不敢,他俩哪敢打您的主意。”那人尴尬地点了两下头,朝程灼看了眼,“说是……本来想收拾一下这小子,没想到是您的人。” 程灼一怔,又朝角落看了眼。他视力并不差,只是刚走进来的时候一时没适应大厅昏暗的环境,这回看清楚了,这两人赫然就是那天抢了他钱的“高低竹竿”二人组。 蛇皮转过来看他:“有仇啊?” “我来这儿第一天,他俩当街抢了我的钱。我朋友……”程灼顿了顿,“我朋友帮我报了警,大概算是,害他们拘留了好几天的仇?” 蛇皮“哈”了一声。 那两人快把头低到肚子上去了。 “正经事半点不做,出息。”蛇皮指了指面前的地,“过来,给我新认的弟弟跪下磕个头,我这边就算了。” “是是。”面前那人立刻答应了,左手放在裤边快速招了招,“还不快过来!” 程灼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头向后仰看着蛇皮。 蛇皮:“干嘛?” “不必了吧?”程灼整张脸都要扭起来了,“我们那儿不时兴这种方式认错的,很雷诶……” “那你想怎么办?反正这事得让你高兴。” “那就……” 程灼看着走到面前的两人,他心里有数,他们这浑身的哆嗦是因为蛇皮,如果没有他,这两人现在还会找自己麻烦。 事情真摊到头上,他倒也不怕事。但能少出一件事,他还是很感谢蛇皮的。 没必要搞得太夸张。 “抢我无非是游手好闲惯了,不知道怎么靠正经劳动赚钱。”程灼说,“我看不如,让他们去体验下劳动的感觉。” “嗯?”蛇皮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赔罪的思路,还挺有兴趣的,“这主意不错啊。” …… 原雨琢磨了一个下午,还是没想出结果来。 这架吵得莫名其妙,再说程灼还让他第二天不用过去了,思来想去,原雨还是觉得得趁今天下午的时间把话说清楚。 无论他在自卑什么,总之先道歉。不然拖上一拖,这人可能就不跟自己来往了。 他打定主意,放学便直奔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