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城

第四十五章 再见林欣

　　转眼已经是凌晨。 　　林欣翻着手机，心里越发苦涩，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一个宽大的肩膀依靠。 　　想了很久，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是毕业那年从那个城市开始，从余升开始。 　　自己是跟着余升去了那个城市，开始了枯燥无味的生活，也是余升的怀疑，将自己推向了徐昊和方君回，更是余升的离婚让自己被方君回骗。 　　如果没遇见余升，自己就不会去那个城市，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余升，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一毕业就回老家，多好，都怪你。” 　　就在林欣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余泽一阵阵的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话。 　　“爸爸…爸…爸…” 　　林欣嘴里发苦，转头想要将余泽弄醒，却发现余泽已经浑身发紫。 　　林欣心里一惊，清醒了几分，伸手触碰到余泽胳膊，一股热浪将林欣烫的手一缩。 　　“余泽，余泽？” 　　林欣用手机一照，余泽已经口吐白沫，浑身发颤，口齿不清，任凭林欣怎么摇晃也不醒。 　　“余升…余…”林欣惊慌失措，下意识竟然喊出了余升的名字，顿了一秒，又发现自己喊错了。 　　“妈…妈…爸…” 　　林宏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打开灯一看，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烫，好烫…” 　　程颖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大晚上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就你们事多。” 　　“妈，余泽身上好烫。” 　　程颖皱着眉头。 　　“烫，发烧了？” 　　“妈，温度计呢？” 　　林宏赶紧抱起余泽，喊道：“这么烫还拿什么温度计，赶紧送医院！” 　　刚抱起来，余泽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哎呦，你看看…吐的…唉…” 　　“妈你别说了…” 　　林欣又哭了出来。 　　林欣慌张套了件衣服，追着林宏就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亮白。 　　病房里，林欣看着病床上仍旧没有清醒的余泽，心里有些后悔。 　　…… 　　几十里外，火车站口，余升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余升拍了拍脑袋，将手上的烟酒换了个手，招了辆出租车，朝林欣家赶去。 　　到了楼底，看着熟悉的小区，余升又犹豫起来。 　　“叔叔，我来看看余泽…” 　　“阿姨…” 　　余升心里演练了几遍，但依旧有些担心。 　　“算了，上去再说吧，说不定很顺利呢。” 　　硬着头皮上楼发现锁已经换了，敲了几遍门也没人理会。 　　就在无奈时候，对门珊珊走了出来。 　　“余升？你怎么来了？你和林欣不是？”珊珊问。 　　余升苦笑了笑，说：“来看看儿子，一个多月没看到了。” 　　珊珊面色有些奇怪，说：“余泽他，好像病了，我听到昨晚闹了很久，凌晨时候送到医院去了。” 　　余升心里一怒，咬着牙问：“哪个医院？” 　　“不清楚，反正走的时候挺急的。” 　　余升将手里东西一扔，转身飞速跑下了楼。 　　“诶…余升…” 　　看着余升焦急的背影，珊珊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将掉在地上的礼品拾了起来。 　　马路上，余升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想附近的医院。 　　确定方向后，冲到马路中间，不顾司机的怒骂，拦下一辆出租车，强行挤了上去。 　　“你干什么，我这有人了。” 　　“有急事，我给三倍钱，马上到第一人民医院。” 　　“我赶火车呢，你干什么？我先进来的好吗？” 　　“我给你十倍钱，我有急事，儿子生病了。” 　　“给钱就行吗？我有急事。” 　　“二十倍，再有意见，我就把你扔下去。” 　　看着余升恶狠狠的样子，乘客立刻有些心虚。 　　“你这人怎么…行行行，二十倍就二十倍，我是看你确实家里有急事，师傅，先到医院吧。” 　　司机见两人一致，还能多赚钱，也就放下了手中的报警器，调转车头往医院开去。 　　余升胡乱掏出一把钞票往出租车里一扔，头也不回地冲进医院。 　　这时候余升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看到余泽，就连多给了几百块也没注意到。 　　进了医院，余升直奔住院部护士站。 　　“你好…” 　　余升强吞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好，余泽在哪个病房？” 　　护士看了看余升，有些疑惑。 　　“你是谁？” 　　“我是余泽的父亲，有点事来晚了。” 　　护士有些不相信。 　　“自己小孩怎么不知道房号？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余升有些头疼，只能掏出身份证说：“我真是余泽父亲，因为离婚了，前妻没告诉我在哪里。” 　　护士看了看身份证，或许是看出了余升的焦急不像是假的，犹豫了一会，翻了翻记录说：“这里没有叫余泽的。” 　　余升眉头一皱，拿回身份证。 　　“谢谢。” 　　转身又跑了出去。 　　“这是最近的医院，不是的话会是哪呢？” 　　掏出电话给林宏打电话又没人接，程颖的电话更不用想，早已和林欣一样，被拉了黑名单，余升顿时有些头大。 　　没办法，余升按照距离，又来到第二家医院，可是依旧没找到，余升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再看看下一个！” 　　护士站，小护士依旧对余升不放心，不肯查询，还想叫保安。 　　就在这时，余升听到一声熟悉的哭声，下意识地就往里跑，小护士在后面大喊起来：“你干什么？来人啊，保安，保安。” 　　余升冲进病房，没有，又换一个，终于看到似乎几十年没见的余泽正躺在病床上瑟瑟发抖。 　　“不哭了啊，好…这就好了…” 　　护士固定好针头，余泽看着手背上的针吓得不轻。 　　“爸爸…爸爸…” 　　眼看余泽就要下床，却被程颖一把按住。 　　“叫什么叫？你没有爸爸。” 　　余升心酸不已，有些发抖地走上前。 　　“爸爸…爸爸…” 　　余泽朝着余升伸出双手。 　　林欣回头一看，发现余升已经冲了过来。 　　余升紧紧抱住余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心痛不已。 　　“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程颖一怒，拉扯着余升怒骂道：“你干什么？你个扫把星，还嫌害我们害的不够吗？你干什么，给我滚开，别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放不放手？” 　　余升一刻都不想理会，只是静静抱着儿子。 　　再次看到余升，林欣也怒了起来。 　　“你没有探视权你知不知道？你答应过不再见他，你来这做什么？” 　　听着余泽的呜呜哭声，余升心痛地摸了摸，低头就看见余泽身上的青紫。 　　“谁打的？” 　　“你赶紧滚吧，还来这里祸害林欣，不是人的东西，畜牲，你是畜牲，滚！” 　　“我问谁打的？是不是你？”余升恶狠狠地朝着程颖吼道。 　　程颖吓了一跳，但随后又认定余升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不屑地说：“你还想怎么样？想杀人不成？来啊，你杀了我？” 　　余升站起身就要动手，一旁的护士眼见不对劲，赶紧上前拉住余升。 　　“是我打的，怎么样？我的儿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管？”林欣喊道。 　　余升失望至极，本以为林欣如愿离婚了，能消停一些，可是现在看来真是一个彻底的错误。 　　余升怒气冲冲，上前一步准备抬手，被小护士拉住。 　　“你干什么？这里是病房，你们吵什么吵？这么多小孩都生着病呢好吧，不顾别人也顾一下自己孩子吧。” 　　余升强忍住自己的怒气，死死盯着程颖没有动手。 　　“护士，赶紧把这个扫把星赶出去，我们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这个人想抢孩子，赶紧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吵闹声越来越大，医生和保安都赶了过来，病房门口挤满了人。 　　一名医生和一名保安走上来拉住余升问道：“你们都别激动，有什么事好好说，这里是医院，又都是孩子，大吵大闹的不利于病人恢复。” 　　“医生，这个人有病…” 　　“行了，你别说了！还不够丢人的？”林宏喊道。 　　“我丢什么人？不是这个扫把星害的？抛弃了你女儿，害的她被人骗，现在又来抢孩子，你怎么还向着他？” 　　林宏气的说不出话。 　　余升忍着怒气，不再理会程颖的辱骂，坐在床边心疼地安慰着余泽。 　　医生和保安有些头疼，这几人看样子都不好说话的样子。 　　“这位先生，你先过来一下。” 　　“爸爸…别走…” 　　余升心疼地抓住余泽的手：“不走，不走，我在这。” 　　“我要在这陪我儿子。” 　　看着余泽和余升这么亲密，林欣像是丢了魂一样，仿佛最后一件东西被人夺走了，失态地哭喊道：“你什么儿子，这是我儿子，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你听到了吗？我们早就离婚了，离婚了，这是我儿子。” 　　喊着又上前争抢着余泽，吓得余泽哭喊不止。 　　“你放手，放开我儿子，你滚，滚呐…” 　　“你个扫把星，滚…”程颖也上前争抢。 　　“爸爸…爸爸…”余泽再次吓得哇哇大哭。 　　“你们别搞了，赶紧拉开…” 　　“滚…你滚…管我儿子…” 　　面对林欣的无理取闹，余升一把将林欣推开，谁知林欣下意识一带，将输液管扯掉，顿时鲜血直流。 　　余升一惊，赶紧将医生扯了过来。 　　“快帮忙，止血！” 　　“诶…赶紧…” 　　医生手忙脚乱地止血。 　　余泽疼得哇哇大哭，伸手就要余升。 　　林欣还想要推开余升，余升一手握住余泽的小手安慰，伸出一脚将林欣踹倒在地，几乎将林欣踹到窒息。 　　“来人呐，打死人了，天杀的打死人了，我女儿给他做牛做马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挨打，好不容易离婚了，他还要追过来要打死我们，没天理啊…” 　　“你别哭了，丢死人，还嫌不够丢脸吗？还有你，乱打什么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再怎么也不能打人！”林宏喊道。 　　程颖的哭喊越来越大，周围不明所以的人也开始对余升指指点点。 　　“保安，快报警。”一名医生低声喊道。 　　这时候的余升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恨不得再冲上去踹几脚，可是却被几名保安死死抱住。 　　“林欣，你就是这么对你的亲生儿子的？是不是那个男人打的？是不是？”余升喊到。 　　被踹的林欣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程颖在一旁怒骂，余泽也在哭，加上围观人群的指点讨论，拍照发圈，现场乱作一团。 　　不一会儿，警察过来，迅速将余升押到一旁。 　　“警察同志，赶紧把这个扫把星给抓走，他快把我女儿打死了，还要来抢人。” 　　余升怒气冲冲。 　　“先带回所里。”带头的警察喊道。 　　眼看余升要被带走，余泽又哭喊起来。 　　“爸爸…爸爸…” 　　“你们放开我，我要带我儿子，这个女人家暴你们不管，反倒来抓我？放开！” 　　两名警察一脸不高兴，呵止道：“你给我老实点，带走！” 　　“爸爸…爸爸…” 　　余泽挣脱不开，无奈大喊道：“余泽别怕…林欣，你再敢让那个野男人打我儿子，我就杀你全家，你听到没有？” 　　“还敢威胁人？赶紧闭嘴，走走走！” 　　离余泽越远，余升越是焦急。 　　“林宏，他是你外孙，你怎么忍心看他被打得？你听到没有？” 　　“爸爸…爸爸…” 　　“你不许叫他，他不是你爸…” 　　听着程颖的话，余升心都在滴血。 　　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被带走。 　　再次来到派出所，余升又心烦意乱起来。 　　没想到好不容易见到余泽，却是这副情景。 　　很快，余升又后悔起来，这一闹，估计更难见到余泽了。 　　最终，因为程颖和林欣的不依不饶，余升被拘留七天，赔偿5000元。 　　七天后，余升一脸憔悴地站在派出所门口，心情很沉重，仿佛刚离婚时候的情景重演，满腔怒气，却又无可奈何。 　　已经和林欣闹得更僵，再去林欣家里，以程颖的脾气肯定会报警，而且肯定会骂的很难听。 　　如果闹大，万一余升又没忍住，再被抓的话恐怕会被判刑。 　　看着街头，余升一筹莫展。 　　一阵铃声传来，余升掏出了电话，是肖敏打来的。 　　余升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余升，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余升捏了捏鼻梁，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被开除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没想到余升突然这么问。 　　“明天你到公司来。” 　　“好。” 　　“…行，那就先这样吧。” 　　电话挂断，余升心里有点凉，又觉得有点可惜，自己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人情还没还就快要丢了，真是一言难尽。 　　虽然肖敏没有直说，但是也没有否定，所以明天大概率要被开除。 　　深夜，总经理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周源看着屏幕上余升的业绩报告，眉头皱成一团。 　　一口黑咖啡喝进肚，周源拨通了黎寒的电话。 　　“喂，怎么了，源源？” 　　周源一反常态地将脚搭在了办公桌上，有些小脾气地问道：“寒姐，你给我推荐的什么人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笑道：“又怎么了？余升又欺负你了？” 　　周源有些没好气地说：“欺负我？他有那个本事，我倒要佩服他了，他被拘留了。” 　　“拘留？什么情况？”黎寒问。 　　“周末他跑去他前妻那，闹掰了，踹了他前妻一脚，被拘留七天。” 　　“哈哈哈…就这？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黎寒满不在乎地口气让周源有些不高兴。 　　“还就这？被拘留了，这要我怎么办？” 　　“你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倒吧？小源源，你要是把他开除了，我可有点失望哦。” 　　“我，难倒我…寒姐你太坏了，又套路我。” 　　“哈哈，哪有什么套路，反正不准开除，怎么办你看着办。” 　　周源一脸无语，脸上居然露出有些可怜的表情，和以往不近人情的冷峻模样形成巨大反差。 　　突然，周源又脸上有些窃喜，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寒姐，你这么袒护他，他又不是你儿子，难不成你俩已经…哦，难怪你离婚了，算起来，跟他离婚时间差不多诶。” 　　“…瞎说什么…” 　　“那你这么袒护他？一听到他没录上，赶紧给我打电话，现在又让我别开除，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可是他是离婚的啊，又不是什么花样美男。” 　　“行行行，你别八卦了，我只是同情他而已，毕竟他算是我手上开除出去的，以前在双吉时候挺对不起他的，要是没有离开，说不定他也不会离婚了…算了算了，反正你不准开除他。”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公然袒护他吧？我把他招进来，别人都已经开始闲言闲语了。” 　　“你一个总经理还管下属怎么说？谁说闲话把谁开了不就得了。” 　　“唉，好好好，寒姐，不过这个余升太能惹麻烦了，是真不适合网络公司。” 　　“源源，相信我，余升还不错的，你把他带身边，多练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的能力了。” 　　听着黎寒的话，周源也不再矫情。 　　“说好了，寒姐你欠我两个人情，回头要补偿我的。” 　　“行行行，补偿，补偿你两个大栗子。” 　　…… 　　挂断电话，周源将余升的材料放好，看着窗外的黑夜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