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巫 · 3、尸体作坊

　　梅林捏着手枪，脑袋中回想菜刀的样子，试图将它恢复原状。　　但努力了许久，都未能成功。　　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暗暗猜测，是不是魔力不够了，导致无法变形。　　艾维斯的魔法知识储备相当缺乏，这直接导致梅林无法分辨自身魔力的消耗程度。　　好在，他还是知道如何恢复自身的魔力。　　如何恢复？　　自然是冥想了！　　他盘膝坐下，再度将意识沉入冥想池。　　此时，金属立方体上的金色纹路闪过的频率虽然没变，但光泽暗淡了许多。　　估计是魔力被消耗导致的。　　冥想可以恢复魔力。　　不过，缺少参照物和对应的魔法知识，梅林并不知道恢复进度。　　枯坐了一个小时，立方体表面的纹路亮度并无明显变化。　　他的耐心被消磨殆尽，睁开眼睛，立刻尝试让菜刀变形。　　这一次，果真凑效了。　　菜刀恢复原状，但那些脱落的铁锈和碎掉的刀柄却是无从恢复。　　这不算什么大事，山德鲁未必会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了，也可以说自己磨刀磨的。　　关键是，刚才那道闪电，明显是某种特殊的魔法，万一被人感知到了菜刀中可能存在的魔法波动，进而将这种波动追踪到他身上，可就不好解释了。　　“闪电啊，闪电，你还能回来么……” 　　梅林盯着菜刀，叨念几句。　　噼啪！　　话音未落，淡金色的闪电立刻脱离菜刀，顺着他的手指回到身体。　　嗡~！　　冥冥之中，梅林感应到，处于冥想池的立方体轻轻震颤一下，光芒暗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恢复原有亮度。　　如此看来，立方体上的纹路亮度并非魔力指数，而是与分出去的闪电息息相关。　　他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藤椅上。　　心中弥漫着喜悦。　　按照艾维斯的记忆，他此时表现出来的魔法天赋，绝对属于最为顶尖的层次。　　元素亲和与元素抗性他不清楚，但精神力，绝对远远超越一级学徒水准！　　具体是何种程度，他心中没谱。　　主要是缺少魔法知识，没有合适参照物，无从判断。　　不过，这都不算事。　　血荆棘城里面，传授魔法知识的地方，除开巫师学院，还有很多。　　梅林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安心等待一段时间。　　等巫师学院将他淡忘之后，再来出去寻找学习魔法的机会。　　山德鲁应该有不少学徒级别的魔法知识，等待的这段时间，可以先从他这儿下手。　　心中有了计较，梅林便不再害怕。　　他歪了歪脑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入梦乡。　　翌日天明。　　法环历335年，5月13日，天气晴朗。　　山德鲁哼着小曲儿，带了一瓶子烈酒，胳膊肘夹着一个小布包，摇摇晃晃回到作坊。　　“昨天睡的怎样？那些魔法药剂的症状有没有发作？” 　　梅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点头：“发作了，忽冷忽热，但没有持续太久。” 　　他体内已经诞生了魔力，魔药的后遗症和微改造带来的创伤，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同化。　　他昨晚冥想时，已经觉察到。　　那些魔药和微改造带来的紊乱魔力，对此时的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可以帮助他快速提高魔力上限。　　山德鲁将酒瓶放下，把布包丢过来：“这是好事。这说明你的身体还在继续抵抗紊乱的魔力，源自巫师天赋的元素抗性并未泯灭。等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把布包打开，带上里面的人皮面具！” 　　梅林捏着软乎乎的苍白面具，吓了一跳：“这，这是用人皮做的？” 　　“不错，就是人皮做的，还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妞！”山德鲁邪邪一笑。　　梅林毛骨悚然，立刻将面具丢在地上：“我，我不带！大不了，这几个月我不离开作坊便是了！” 　　“真是没用！人皮面具怎么了？少啰嗦，快带上，然后跟我出去做事！”山德鲁把眼眶中的两颗球体凸出，恶狠狠的盯着他。　　梅林不敢反抗，只能咬咬牙，将软乎乎的面具贴在脸上。　　“来来来，我帮你弄弄，眼睛对好，鼻子皱一皱，嘴巴张开，再合上……” 　　捣鼓了好一阵，面具总算贴好。　　这是一件魔法道具，梅林能够感知到其中有微弱的魔法波动。　　是不是年轻女人的皮肤，他并不清楚。　　但面具的质地的确细腻柔软，手感很好，与真人一般无二。　　他原本的样貌并不算差，皮肤白皙，五官立体。　　带上面具之后，也不能完全遮掩原有五官的轮廓，只是看着成熟了几分，像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对着沾了油脂的铜凸面镜仔细查看。　　尽管是魔法道具，但也不算如何高明，以他的眼光，也能一眼看穿是带了面具。　　山德鲁拍拍手：“嗯，不错，把工具箱背上，随我出去吧！记住，别人问你话，你什么都不要说，装哑巴，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就行。” 　　梅林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太适应面具带来的粘稠感。　　他小声问：“我的头发要不要处理一下？” 　　巫师学院，有傀儡定期清洗艾维斯的身体，这直接导致他那一头棕色长发格外飘逸。　　尸体作坊的员工，不太可能拥有这样一头好看干净的长发，的确是个明显的漏洞。　　山德鲁沉吟片刻，对一旁待命的小骷髅吩咐：“拿刀来！” 　　小骷髅寻觅一圈，才找到没了刀把的菜刀。　　“你小子还挺勤快嘛！居然把刀磨的反光。记住，下次别磨了，越磨越薄。” 　　他挥舞银色菜刀，像割草一样，将梅林的长发割开，然后抹了一层不知名的油脂。　　“嗯，这样看起来就差不多了。走吧！” 　　梅林背着工具箱，用肩膀扛着板车的皮带，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山德鲁后面。　　记忆中，艾维斯并没来过这儿。　　两人沿着肮脏湿滑，散发着恶臭的道路前进。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一个普通人家。　　那家人昨天死了一个，据说是吃坏了肚肠，需要有人处理尸体，然后好安葬。　　血荆棘城一带，人们习惯把死者的腹腔剖开，将肠胃中的污秽清理干净，再撒上一些驱虫防腐的药水，然后安葬。　　这种习俗大概类似于梅林穿越前，请道士做法。　　一般人做不来。　　山德鲁却是以此为生，他每年都要处理好几十具尸体。　　有钱人，会请他处理尸体，入土安葬。　　没钱的，就直接把尸体卖了，换钱花。　　城西，咕噜巷。　　梅林将板车靠边停好，然后等待山德鲁跟主人交谈。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会拉一具尸体回去。　　这家主人大概率会把尸体卖了！　　原因嘛，很简单，咕噜巷特别穷，属于血荆棘贫民区中最穷的地方，没有之一。　　艾维斯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他有个堂叔在这儿做事。　　山德鲁交涉一番后，扭头对梅林使了个眼色：“动作麻溜点！” 　　“新鲜尸体，昨晚才死的，四十二岁，能给二百五么？”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试图多卖一些钱。　　死掉的是她的男人。　　她瘦的皮包骨，风一吹就会倒，但衣服还算干净整洁。　　梅林暗暗叹息一声，他自顾不暇，自然不会管这些闲事，进屋去扛尸体。　　死掉的男子面色惨淡，跟屋外的女人一样瘦弱，估计是饿死的。　　梅林很轻松就将其扛了起来，放在板车上。　　最终，山德鲁给了女人二百三十个铜币。　　这点钱，大概相当于穿越前的三百块，能够让这女人勉强维持一两个月。　　临走时，女人忽然拉住板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梅林：“老师傅，你，你还要收徒弟么？我有个儿子，能吃苦，吃得少，很听话，只要管饭，你带走他，干什么都行……” 　　山德鲁当然不会收徒。　　普通人还真干不来尸体作坊的事情。　　没有过人的体格，就与尸体打交道，肯定会染上疫病。　　一旦疫情爆发，整个城市都会受到影响。　　血荆棘城有规矩，必须具备巫师天赋，才能从事与尸体相关的工作。　　因为巫师天赋带来的特殊体质，可以免疫绝大部分普通疫病。　　这也是山德鲁答应留下梅林的主要原因。　　两人将尸体拉回作坊，开始肢解。　　“新鲜男人的尸体中，心、肝、脾、胃、肾都是好东西，必须完整挖出，一丝一毫也不能弄破。你眼睛往哪儿瞟呢？看我这里，学着点。等我那天蹬腿了，你也不至于没地方去谋生。看到今天那个女人了吧？还不用心点！”山德鲁瞪他一眼，连声呵斥。　　梅林无奈，只能屏住呼吸凑过来。　　尸体解剖，是亡灵巫师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学科，多学点，并无害处。　　山德鲁刀法老练，只是短短一刻钟，就把男人的胸腔挖空。　　他掰开肋骨，撒上一层软化血肉的特殊药剂：“骨头之间的连接点，一定不要破坏，要完完整整的取下，把筋膜和脆骨剔除，如此，制作的骷髅走动时才不会显得僵硬。” 　　他一边说，一边将骨头一根根取下，将血肉剔除干净，摆放在小木床左侧。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熏死人的腥臭气味。　　梅林强忍着不适，认真听他讲解。　　尸体是绝大部分亡灵魔法的施法媒介，最为常见的亡灵魔法便是骷髅复苏。　　精心取出的完整骨架，可以提高施法成功率。　　如果巫师魔力充沛，直接对尸体施展也能成功。　　山德鲁将男人的骨架挨个挨个摆在地上，然后对梅林说：“仔细观察，记住每一块骨头的比例和尺寸，下刀时，才会有分寸。下午，我会让你操刀昨天的那个老妪。现在好好琢磨一下吧！如果砍坏了骨架，从你的工钱里面扣。” 　　梅林一脸诧异：“我还有工钱？” 　　“当然有！你好好干。尸体作坊虽然挣不了大钱，但吃的是死人饭，只要血荆棘城的人没有死绝，你就不会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