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你入睡 · 第26章

要不是怀里抱着四个沉甸甸的保温杯, 何歆歆还真不好意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大门，正好蒋秘书从对面走过来。见周璟西两手拎满了袋子，蒋秘书踩着恨天高，步调很稳地跑过来：“周总，我来吧。” 周璟西没有跟她客气, 把手里的袋子给她。 “这个我拿着。” 蒋秘书瞥了眼那熟悉的护肤品品牌：“好的。” 进了电梯, 蒋秘书余光往提在手里的纸袋里瞄, 又是女装，又是女性护肤品…… 蒋秘书看向电梯门投射的倒影, 若有所思。电梯很快升到16楼, 蒋秘书把东西提进房间，“周总, 下午的会议推迟了一个小时。” 周璟西应了声。蒋秘书余光看了眼站在沙发边，正在拧保温杯盖子的何歆歆, 又问：“周总，午餐要如何安排？” 周璟西坐到沙发里：“你把他们安排好就行, 我这边你先不用管。” 蒋秘书：“好的, 那我先回去了。” 往门口走的时候, 身后传来熟络闲聊似的对话。 “哪杯是红果核？” “这杯, 你等会再喝, 有点烫.. 哦对了，你早饭没吃！” “中午一块吃吧。” “……” 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的蒋秘书在发呆，在走神，在止不住地乱猜。下午三点，周璟西喝完一杯红果核就出门了，蒋秘书在门口等，走到门口，周璟西转身。 “何歆歆。” 何歆歆在里面应他：“啊？” “我晚上大概七点能回来。” 何歆歆人没出来，声音飘出来：“知道了。” 蒋秘书一脸震惊。 “走吧。” 蒋秘书赶紧管理好表情跟在周璟西身后往电梯口去。跟在周璟西身边五年，蒋秘书习惯了他与谁都保持着的七分距离感。五年，她跟在周璟西身边五年，就在上个月，周璟西出办公室的时候，她一不小心随口问了句：“周总，您去哪？” 当时，他拧着好看的眉头，面露不悦地反问她：“我去哪需要跟你报备吗？” 现在呢，他就那么和颜悦色的、熟络又随意地跟一个认识不过半月的护士报备自己回来的时间？蒋秘书想不通。想不通的何止这一件事，以往任何一次出差，周璟西的衣食住行都是她来安排的，这次呢，她整个就成了一个闲人。就这么想到了晚上回来。周璟西站在房间门口，摁了两下门铃，门开，何歆歆愣了一下。进来的不止周璟西一个人，还有这次同行来的两位经理和蒋秘书。周璟西扭头看向蒋秘书：“你去准备一下。” 蒋秘书去了客厅左边的小型会议室，周璟西和另外两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扭头找何歆歆。大概是看出他们要办公，所以何歆歆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房间。周璟西敲了敲她的房间门，门开，周璟西说：“酒不要从网上买。” 下午五点的时候，何歆歆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对酒有没有什么要求，她好在网上看看。何歆歆哦了声，她伸出点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现在要不要喝？”她说：“已经七点半了。” 下午周璟西是临走的时候喝的红果核汤水，结果在开会的时候，去了两趟卫生间。想起下午自己中断会议时的窘态，周璟西表情憋闷：“等下要开视频会议。” 何歆歆盯着他拢起来的眉心：“是头疼了吗？” 他没说是不是：“你先休息吧，等会议结束我喊你。” 何歆歆哦了声，见他走了，她把门轻轻关上，继续和闫笑发语音。【何歆歆：“所以你的意思是，好的护肤品都有依赖性？” 】【闫笑：“也不能说依赖性吧，护肤都是要坚持的，一瓶两瓶根本就看不出效果。” 】【何歆歆：“那用完一套特别贵的，再用特别便宜的，会怎样？” 】闫笑听出点不对劲了：【“干嘛，你买了特别贵的？” 】何歆歆没敢跟她说实话，有些实话是会被误会的。何歆歆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何歆歆：“我就是看了一些护肤小视频，才问问你，我还有事，就不跟你聊了，拜拜。” 】她能有什么事？她下午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现在精神得很，可惜房间里没有电视，不然还能看会电视打发点时间。也正是因为太无聊，她干脆用手机玩起了三人斗地主，谁知，越斗越无聊…… 收到何歆歆短信的时候，何槿舟刚从自习室出来。赶在下课，走廊里的同学来来往往的。因为给何歆歆回信息，何槿舟就没抬头，迎面一个人走过来，撞上了他的肩，何槿舟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视线相接，何槿舟说了一句“对不起。” ‘无意’撞他的人是冯冠宇。因为白天姜蕊跟踪了他，所以冯冠宇耿耿于怀了一天。 “是我没注意。” 冯冠宇笑了笑，目光打量却不显刻意。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何槿舟抬脚继续往前走。身后，冯冠宇看着他略微消瘦的背影，拿出震动的手机：“什么事？” “你赶紧来趟操场吧，你那个妹妹和人干架了！” 冯冠宇立马转身往楼梯跑。刚刚撞到何槿舟，他的确是故意，这次真不是，他来不及道歉，一边急匆匆地冲下楼梯，一边朝电话里嚷：“和谁？”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冯冠宇突然双脚一顿，他抬头，视线正好对上站在台阶最上面的人。何槿舟眉心拢紧了几分，下一秒，他听见一声讥笑。虽然不认识，可何槿舟很肯定，那声讥笑，绝对是冲着他来的。在操场和人打架的是姜蕊，看热闹的人群散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姜蕊两个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桀骜的模样像只驯不良的小野猫：“下次再让我看见她，看我不撕了她！” 赵梦瑶和冯冠宇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冯冠宇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到底因为什么？” 姜蕊重重地哼了一声，“她嘴不干净！”她说的‘她’指的是王晨曦。冯冠宇问：“她骂你了？” 一旁的赵梦瑶扁了扁嘴：“她骂的是我..” 赵梦瑶是姜蕊闺蜜，这他知道，赵梦瑶和王晨曦是宿敌，这他也知道。所以这也不难猜了。冯冠宇笑：“又替她出头啊？” “我和姜蕊走的好好的，她瞅我，那我肯定就瞅回去了，然后她就骂了句‘草’！”说到这儿，赵梦瑶一脸鄙夷：“整天摆出一副仙女脸，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有本事，她在何槿舟面前露出真面目啊！” 冯冠宇瞥了眼姜蕊。王晨曦追何槿舟这事不是秘密，大二的没几个人不知道。这要搁以前，冯冠宇不会多想，可早上姜蕊跟踪了何槿舟。冯冠宇没憋住话：“你该不会也喜欢何槿舟吧？” 姜蕊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开什么玩笑？” 那早上她还跟人家，还一路跟到男生寝室楼下？冯冠宇一脸不爽：“没有最好！” 姜蕊盯着他脸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冯冠宇抓了把头发，从台阶上站起来：“我回寝室了。” 两人都看出冯冠宇的不对劲，赵梦瑶用手肘捣了下姜蕊的胳膊：“他怎么了？” “我哪知道，”她往冯冠宇走的方向看了眼：“整天奇奇怪怪的。” 赵梦瑶转了转眸子，把话题拉回去：“你上次说何槿舟在送外卖？” 姜蕊纠正：“不算送外卖，就是在给一家蛋糕店送蛋糕。” 那也没什么区别。赵梦瑶问：“你不是有他微信吗？” 姜蕊眼尾一挑，看她：“干嘛？” 赵梦瑶咽不下这口气：“刚刚打架的时候，文学社的刘斐拿手机拍下来了，”她鬼点子开始往外冒：“等下我就去找刘斐，然后你把那段视频发给何槿舟！” 姜蕊想笑：“让他看清王晨曦的真面目？” “对啊！”赵梦瑶哼哼：“她不是挺能装的吗！我倒要看看，被自己喜欢的人看见了自己的真面目，她的脸要哪搁！” “大姐！”姜蕊觉得她是不是健忘：“刚刚吃亏的是她好吗？”刚刚是她骑在王晨曦身上，还掐人家的脖子。赵梦瑶眼睛一睁：“可她爹妈都骂出来了好吗！” 姜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要发你自己发，别扯上我！” 赵梦瑶见她要走，忙站起来拉住她：“还是不是朋友了！” 姜蕊把她的手打掉：“不是朋友，我刚刚至于替你打她？” 赵梦瑶知道她心软，“哎哟，求求你了，咱们学校除了你还有谁有何槿舟微信啊！你就——” 最容易心软的姜蕊，说了一个让她求不下去的理由：“他把我删了。” 赵梦瑶一愣：“怎、怎么就删了呀？什么时候删的？” 今天没什么顺心的事，姜蕊心情不太好，“不说了，我回寝室了。” 大二女生寝室在西南方向，走到寝室楼下，姜蕊顿住脚，她转身往北面看了眼。北面是大二的男生寝室。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离得不算近，中间隔了一条砚池湖。走到男生寝室楼下，姜蕊用了小二十分钟，走走停停，左看右看，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做贼。男生寝室大门台阶下面有个公告栏，姜蕊一边看着公告栏，一边往寝室门口瞥。门口有不少男生进进出出，目光偶有落到她身上，就在姜蕊尴尬症犯了的时候，冯冠宇走到了门口：“你干嘛呢？” 姜蕊一个激灵，和冯冠宇视线对上的那一秒，她脸瞬间就红了，不仅脸红，还结巴：“我、我来看看，看看，”她指着公告栏：“这个..赵梦瑶说..说她有个东西丢了..” 她编不下去了，“我、我先走了哈..” 看着她那灰溜溜连走带跑的背影，冯冠宇在后面“嗳”了声。这个点，何槿舟不在寝室，在砚池湖边的长椅上坐着。耳机里在循环一首舒缓的轻音乐。额前长长的发稍遮到他眨动缓慢的眼睫上，被月色拢着的水面，微风一吹，粼粼波光晃悠在他漂亮的脸上。耳机里的音乐突然断了一下，何槿舟低头看了眼手里亮起的手机屏幕。是一条广告信息，删除后，何槿舟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穿过砚池湖的鹅卵石小路，一个猫着腰的人影就这么撞进何槿舟的余光里。背影有点熟悉，何槿舟皱了皱眉头。九点半，视频会议结束，蒋秘书在会议室里收拾，周璟西去敲了何歆歆的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何歆歆立马就醒了。门开，周璟西看见她泛湿的眼泪，“怎么还哭了？”他眉心拢着，语气带了点小心翼翼。何歆歆眼神木然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她眨了眨眼，还反问他：“我没事哭什么呀！” 没哭吗？周璟西盯着她的眼尾：“那你眼睛..” 何歆歆又去摸眼睛，反应过来，她突然笑道：“我那是打哈欠打的！” 周璟西：“……” 好吧，他忘了打哈欠会把生理眼泪带出来。他问：“红果核呢？” 何歆歆伸头往外看，掉落的一缕头发就这么不小心地沾到了周璟西的肩膀。周璟西愣了一下。 “你们结束了吗？”何歆歆收回探出去的脑袋，浑然没发觉周璟西的失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吞咽了一下，瞄了眼已经回到主人身边的那缕头发，他挪开眼，“结、结束了。” 何歆歆越过他身侧，那缕头发又不听话地蹭过他的肩。周璟西杵在门口，然后听见蒋秘书的声音。 “周总，那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周璟西蓦然回神：“哦，好。” 作为秘书，最会察言观色。从不外露情绪的一张脸，刚刚有显而易见的慌乱。蒋秘书微微笑了笑，出门。何歆歆一手一个保温杯，走过来：“周总，现在都快十点了，”她看了眼手里的两个杯子：“你现在喝……”估计要跑好几趟卫生间吧。周璟西现在的脑回路有点卡顿，他随手接过其中一杯，吹了吹杯口，尝了下温度。水温正好，周璟西仰头，一口气喝完。平时喝中药要吃两颗糖，今天他却连提都没提。把手里空掉的保温杯还给她后，周璟西转身去了卫生间，门关上，他才想起来睡衣没拿，他又回房间拿睡衣。何歆歆就这么杵在门口，看着他低着头，又进又出的…… 周璟西今晚是自发性的不对劲，何歆歆是因为他的不对劲才不对劲。衬衫扣子解了一半，何歆歆在外面敲门：“周总，你等一下，我要给水壶装点水。” 周璟西没开门：“今晚不泡了。” 糖也不吃，脚也不泡了。何歆歆问：“还有一杯红果核，你等下记得喝。” 里面应了声。可他说不泡脚又没说不按摩，何歆歆坐在沙发里等他。等到周璟西洗完澡出来，何歆歆从沙发里起身跑过去。周璟西以为她是在等卫生间：“你去吧。” 何歆歆进去了，不过她进的可不是卫生间，而是周璟西的房间。等周璟西在客厅喝完红果核，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再转身的时候，刚抬起的右脚一顿。床上，何歆歆已经盘腿坐着在等他了。他眼神闪躲了一下，不看她：“我自己睡。”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那肯定是要被误会的。可何歆歆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她问：“你自己睡得着吗？” 周璟西也不知道：“我试试，你先回去吧。” 何歆歆哦了声，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周总，” 周璟西在走神，慢了半拍才扭头看她。 “你把头发吹干再睡吧，不然会头疼。”她就是提醒一声，没有特意等他的回答就出了房间。连父母话都不怎么听的周璟西，乖乖去吹干了头发。抬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周璟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平时都是穿西装，再加上刘海梳起来，看着会比较成熟，但现在刘海垂下来，莫名还有点少年感…… 周璟西左右扭头，这么年轻的一张脸，为什么非要催婚呢！三十岁，三十岁什么时候成了男人的适婚年龄了？周璟西无奈地笑了笑。回到自己房间，周璟西板板正正地躺上了床，房间安静，外面有点声响就能听见，没几分钟的功夫，隐隐的水流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