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银战:1940

第52章 暗夜裂痕

  陈默的指尖在转子图上划出一道湿痕。   阁楼里的台灯灯丝在震颤,光晕裹着他额角的冷汗,把纸页边缘洇出皱痕。   当“樱花指令“最后一段数字在视网膜上裂开第一道缝时,他的后槽牙咬得发酸——那些本该是规则重叠的樱花瓣,此刻像被热油烫过的蝉翼,边缘卷曲着渗出血色。   “周先生说过......“他喉结滚动,记忆突然被扯回三个月前的深夜。   老教授当时正用放大镜检查伪钞编号,镜片后的眼睛亮得骇人,“数形直觉不是天赋,是拿命换的。   我最后一次连续用了三小时,躺了半个月才看见窗台上的茉莉。“   此刻窗台没有茉莉,只有苏州河的潮气漫进来,沾在他睫毛上。   陈默的右手无意识攥紧报纸边角,头版标题《权威预测:法币汇率将跌破2.8》的油墨蹭在指腹,像块烧红的炭。   他必须赶在黎明前破译“樱吹雪计划“的启动信号——佐藤的伪钞机已经转了七天七夜,若明天汇率暴跌时伪钞洪水般涌进市场,法币信用就真的碎成渣了。   视网膜上的光斑开始旋转。   陈默猛地扯松领口,金属钢笔从口袋滑出来,在桌面敲出细碎的响。   当他试图用斐波那契数列重新排列密电码时,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雪盲似的白。   他本能去抓台灯,却撞翻了茶杯,温水顺着桌沿滴在转子图上,把“315“这个数字泡成模糊的蓝点——那是上周截获的伪钞油墨批次号。   “陈先生?“   阁楼木门被拍得咚咚响。   苏曼卿的声音混着夜雾钻进来,带着惯有的利落:“我让排字房加印了澄清声明,你开......“   门闩刚拉开一条缝,苏曼卿就撞了进来。   陈默倚在桌角,左手捂着眼睛,指缝间渗出的冷汗顺着腕骨流进袖口。   她看见他脚边翻倒的茶杯,看见转子图上的水痕,更看见他右腕那道被领带勒出的红印——那是和央行线人联络的标记,他今天至少跑了五处联络点。   “怎么搞的?“她抓过他的手,掌心全是湿的,“下午在楼梯口就说眼睛疼,现在......“   陈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曼卿,帮我摸台灯下的牛皮纸包。   第三层夹层有张蓝边纸,上面记着'樱商事'的账户流水......“   “先去医院。“苏曼卿抽回手,把他的胳膊架上自己肩膀,“顾医生值夜班,仁济医院离这儿最近。“   陈默的鞋跟磕在楼梯台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他能听见苏曼卿的心跳声,快得像战时的电报机。   当夜风卷着黄包车铃铛声灌进弄堂时,他突然说:“如果我看不见了......“   “闭嘴。“苏曼卿的声音发颤,却把他的腰又搂紧些,“顾医生说过,你这种情况......“   “他没说过视网膜脱落会这么快。“陈默的呼吸扫过她耳后,带着铁锈味的腥,“周先生最后一次发作,疼了三天才看不见。   我今天只用了两小时......“   仁济医院的消毒水味撞进鼻腔时,陈默的世界已经彻底沉进墨里。   他能听见苏曼卿喊“顾医生“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平在检查床上,能摸到顾清源冰凉的手指撑开他的眼皮。   “瞳孔对光反射减弱。“顾清源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藏不住底下的震颤,“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受损......陈先生,你最近每天用'那个能力'多久?“   “四小时。“陈默摸索着抓住床沿,“有时候更久。“   “疯了。“顾清源的镊子“当啷“掉在托盘里,“周慕云教授当年每天最多两小时,还得用阿托品散瞳。   你倒好,拿视网膜当砂纸磨!   这不是普通病变,是神经性损伤——长期高压下,视觉皮层把数字刺激误判成物理伤害,自己攻击自己。“   苏曼卿的手按在陈默手背上:“能治吗?“   “静养三个月,配合神经营养剂。“顾清源的手指在病历本上划得沙沙响,“但......“   “但明天凌晨央行要查'樱商事'的账户。“陈默突然笑了,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佐藤的'樱吹雪计划'就等汇率暴跌时启动。   但周先生的血画还在我枕头底下,'金在纸中'四个血字,我连金藏在哪儿都没找到......“   “够了。“顾清源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你现在就算能看见,视网膜上也会有永久暗点。   再这么下去,三十岁前必盲。“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默能听见苏曼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秒。   然后是钥匙串的响动,顾清源说:“我去拿药。“   黑暗里突然有温热的东西贴上他手背。   苏曼卿的手指在发抖:“我让人盯着'樱商事'的门,赵科长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   你先......“   “帮我拿床头柜的钢笔。“陈默打断她,“我记得床沿有凹痕,往右二十公分......“   “你要做什么?“   “记数字。“陈默摸到钢笔,在掌心写下第一串数字,“樱花指令最后一段是1-9-3-7,对应模11的话应该是......“   “不行。“苏曼卿抓住他的手腕,钢笔尖在掌心里戳出红印,“顾医生说要静养。“   “静养?“陈默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揉皱的纸,“曼卿,你见过法币变成废纸的样子吗?   去年闸北,老妇人拿一麻袋法币换半袋米,孩子蹲在路边哭,因为钱比米还沉......周先生临终前说,'金在纸中'不是黄金藏在纸钞里,是纸钞本身就是国之重器。   现在这重器要碎了,我躺得住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顾清源推开门,药盘里的玻璃管叮当作响:“陈先生,我知道你急。   但你现在就算把整个密电背下来,视网膜水肿也会让数形直觉失效——“   “如果戴特制眼镜呢?“陈默突然转头,盲目的眼睛对着顾清源的方向,“用凸透镜分散数字刺激,或者在镜片上刻几何纹路......周先生以前试过吗?“   顾清源的动作顿住了。   他望着陈默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周慕云最后一次来医院时,也是这样的眼神——燃烧着,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他放下药盘,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钢笔:“你详细说说数形直觉的成像规律,我记下来。“   病房外,小林芳贴着墙根往楼梯口走。   她的帆布包夹层里,微型窃听器的红灯还在闪。   刚才她假装走错病房,用镊子把窃听器粘在陈默床头柜背面时,那个叫阿珍的小护士正端着药盘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