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的一天。 在预定好的时间,预定好的地点,Brian的小组已经全部就位。 有人贴在负一层通往救生舱室的拐角,假装整理工具; 有人守在通往二层的货梯旁,背靠着墙,像是在偷懒; 有人蹲在通风井口,手指死死扣着警棍; Cassie和Kevin已经待在救生艇附近,只等信号弹点燃的那一刻。 一切都和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模一样。 对船员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底层的孩子被放出来“自由活动”,在走廊里晃来晃去; 船员们完成了上午的例行工作,开始喝咖啡、聊天、靠在栏杆上晒太阳; 今天难得不营业,巨轮处在隐匿状态,所有人都打算好好享受这一天。 没有警报,没有紧急集合,没有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可就是没等到Brian下达行动的指令。 终于,有负责传话的小伙伴按捺不住了。他悄悄离开岗位,绕路跑到二层,低声问Brian:“怎么还不动?再等下去就要错过交接班了。” Brian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甲板。 那一刻,小伙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甲板上,船长正躺在躺椅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脚搭在栏杆上。 几名二等船员围在不远处,谈笑风生; 巡逻的海员三三两两地走动,视线几乎覆盖了整片甲板。 船长不在船长室。 Brian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现在动不了。” 他解释得很快,也很冷静—— 当着这么多船员的面,根本不可能控制住船长; 一旦拔枪,哪怕只慢一秒,整艘船都会进入最高警戒; 到那时,救生艇、信号弹、其他小组,全部都会被瞬间掐死。 这是他们演练中唯一被反复标注为‘不可发生’的情况。 “我们必须在船长室动手。” Brian说,“否则不是斩首,是送死。” 传话的小伙伴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所有人心里同一个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Brian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甲板上的船长,看着那副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惬意的姿态,脑子飞快地转动—— 怎么才能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 把一个掌控整艘巨轮的人, 引回那间永远不变的船长室。 时间还在流逝。 巡逻班次马上就要完成第一次交接。 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犹豫的余地了。 而答案,必须马上出现。 Brian在二层餐厅后厨的观察窗后死死盯着甲板。 油烟味、金属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窗外那片阳光下的甲板显得格外刺眼。船长仍旧躺在那张躺椅上,像一头对世界毫无戒心的巨兽,随意地暴露着自己的要害。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视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娱乐频道,也不是航线信息,而是被强行切入的全球联合新闻直播。 画面抖动着,对准了一座被狂风与电磁云层包围的小岛—— 造船厂岛屿。 “——我们正在对涉嫌非法拘禁、人口贩卖、战争级武器研发的造船厂负责人实施抓捕——” Brian的瞳孔猛地一缩。 镜头一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高大的男人,满脸暴怒,站在掩体后方,身边展开的是他赖以称王的超现代重型武器平台。 那张脸,Brian只在照片里见过一次。 船长的兄弟。 而他此刻显然没有任何“配合调查”的打算。 武器展开、能量充能、火控系统锁定,隔着掩体与联合军队形成对峙。 空气几乎要被拉断。 “拒捕。” 播音员的声音冷静而克制,“目标明确拒捕。” Brian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余光却捕捉到一道细小的身影从后厨门口掠过。 他猛地回头。 sunny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去。 “不——” Brian刚想追,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因为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sunny一路冲下楼梯,几乎是从栏杆缝隙里钻到甲板上的。 船长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刷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 sunny喘着气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却故意装得天真: “船、船长!你看看新闻嘛!” 船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孩别烦我。” sunny咬了咬牙,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哥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船长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最初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直到画面加载完成。 下一秒。 船长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墨镜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不好了。” 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惨白,嘴唇发干,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这下……真不好了。” 他再也顾不上形象,转身就往船舱里冲。 一边跑,一边对着空气低吼: “智脑!立刻调动超远程高能光束! 目标——造船厂岛屿! 对联合军队进行精准打击!” 智脑冷静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该级别武器需要船长生物信息识别确认。 请前往船长室完成授权。” 船长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跑得更快了。 楼梯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回响, 四阶并作一步,几乎是扑上去的。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 那一刻,二层后厨里,Brian慢慢直起身。 他看着船长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按下耳机。 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目标——回巢。” “所有人,准备行动。” Cassie和Kevin几乎是同时动作,手刚按下救生舱的释放拉环,艇体就随着液压缓缓滑入海中。 两人用桨奋力划开,水花四溅,巨轮在晨光下显得庞大而冷漠。 百米开外,他们停下桨,取出等待多时的信号弹。 Cassie深吸一口气,Kevin用力拉开引线,火焰喷射而出,高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信号弹在海风中翻滚,发出高强度光芒和浓烟,很快就引起了船上船员的注意。 “什么情况?!”一名船员慌忙拿起电话,却发现船长无法接通。 此刻,船长正一路奔上楼梯,手忙脚乱,电话自然打不通。 没有协调者,船员们各自行动,十几条快艇呼啸着驶向海面,去追捕两个小孩。 留下船上的不到20名船员面对底层孩子们时,却完全失去了优势。 Brian的小组、以及其他工作小组的孩子们,握着警棍、眼神坚定,一拥而上,将他们按在游客大厅的柱子上,迅速捆绑控制。 Brian不等庆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上船长室。 他向楼上跑去,然而智脑很快觉察到威胁,冷静而无情地开始阻拦。 二层、三层,所有舱室的墙壁开始无规则拆分、合并;走廊像活了过来般扭曲伸展;通往楼上的通道瞬间消失,地板在他脚下撕裂,裂口深不见底,像通向深渊的黑色漩涡。 更险恶的是,走廊的两侧墙体开始向中央收缩、合并,迫使Brian无法继续前行。 他眼前只有吊灯,链条在光影间微微晃动——智脑无意中创造出了一条上楼的道路。 Brian咬紧牙关,纵身一跃,抓住吊灯的链条,随之被吊灯带着高速上升。 金属链条嘎吱作响,吊灯在空中摇摆,脚下是不断变化的地板、撕裂的深渊,但Brian丝毫不退缩。 当吊灯到达三层高度,他稳住身体,快速奔向船长室。 映入眼帘的,是船长正手忙脚乱地操作高能光束,瞄准造船厂岛屿。 船长明明已经将高能光束精准锁定在造船厂岛屿之上。 可智脑的界面上,跳出的却是一行让人不安的提示—— “预计有效打击目标数量:低于阈值。” 船长皱紧眉头,呼吸急促。 他没时间,也没耐心去追问原因。 “发射。”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光束离膛而出。 然而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却让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造船厂后方的侧门早已被破开,联合军队迅速完成穿插,人质被一个个护送撤离。 没有恋战,没有僵持。 他们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击,只完成目标,然后迅速撤退。 智脑冷静地给出最终结果: “最终确认有效打击目标数量:一人。” 船长的手机从手中滑落。 他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仰头发出几乎撕裂喉咙的嘶吼: “不……不——!” “是我……是我害了你……” “兄弟……!” 那一刻,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权力、尊严与信念。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Brian。 船长缓缓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理智彻底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怒吼几乎压过警报声: “是你!” “你毁了我的帝国!” “你知道我们兄弟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多少吗?!” 他指着周围的船舱,声音因疯狂而颤抖: “钢铁、资金、人命、时间——我们把一辈子都埋进了这里!” “我在这艘船上,我就是船长!” “我就是这里的国王!” 他的枪口骤然抬起,直指Brian。 “而你——” “必须死。” Brian也举起了枪。 两人隔着短短几步,却像站在两个时代的断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门冲了进来。 是后厨的大叔。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女儿……她在造船厂,被你们折磨!” “她死在那里!” “我要你血偿!!” 他扑向船长。 枪声骤然响起。 一发。 两发。 子弹击中他的身体,血花炸开。 可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前,踉跄、嘶吼、咬牙。 船长惊慌后退,只能不断扣动扳机。 直到他们之间只剩下几步的距离。 大叔终于倒下,重重砸在地上,血泊迅速蔓延。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他女儿的名字。 然后,归于寂静。 Brian一直举着枪。 可他的手在发抖,呼吸混乱,大脑一片空白。 船长站起身,整理衣襟,居高临下地笑了。 “小孩。” “我就知道你没这个胆子。” 他慢慢走向控制台,语气轻蔑而冷酷: “来啊。” “你往我这打啊?” “我现在就启动巨轮的自毁装置。” “让你们——” “还有一会儿登船的联合军队——” “一个都回不了家。” 智脑的提示音响起: “请再次确认船长生物信息,以启动巨轮自毁程序。” 船长将手伸向指纹识别区。 就在那一瞬间—— 枪响。 Brian扣动了扳机。 之后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快进。 Brian、Sunny和Nancy合力,将船长的尸体拖到甲板。 海风猎猎,尸体冰冷而沉重。 另一侧,Kevin和Cassie已被追捕的船员押回船上。 底层的孩子们手持警棍,与剩余负隅顽抗的船员对峙。 直到他们看见—— 船长的尸体,被抬出控制区域。 所有反抗,在那一刻崩塌。 船员一个接一个放下武器。 投降,无声却彻底。 不久后,联合军队的新型亚音速深海军舰抵达。 它与仍在高速自动航行的巨轮平行行驶,通过对接桥,将船上的所有人一一接走。 巨轮仍在前行。 但它的王,已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