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 day310之后,Jack对 Brian的留意变得近乎刻意。 在负二层,一切看起来仍旧和从前一样——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分食,年纪小的被教写字,破掉的衣服被缝补,Jack的语气依旧温和,称呼依旧亲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 Brian很清楚,那些“偶然出现”的身影并不偶然。 每一次他想和 Cassie多说两句话,Jack就会恰到好处地插进来; 每一次 Nancy要开口分析什么,Jack总能用一句“别想太多”把话题带走。 他像一道看不见的路障, 不暴力,不威胁, 只是稳稳地,挡在巨轮和自由之间。 那一天,海况骤变。 暴雨倾盆而下,风像是从天际直接砸进海里,浪头一层叠一层,最高的甚至遮住了远处的甲板照明。巨轮在浪中显得迟钝,智脑的调平反应明显慢了半拍,整艘船被拍得左摇右晃,金属结构发出低沉而不安的呻吟。 趁着混乱,Brian再次溜上了三层。 会议室外的走廊空无一人,隔音门内隐约传来争论声与数据投影的嗡鸣。 他贴近门侧,屏住呼吸。 就在他准备侧耳细听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从背后逼近。 Brian回头—— Jack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那一刻 Brian很清楚: 只要让 Jack先开口,主动权就没了。 于是他先说话了。 “你不是有二等船员的席位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怎么别人坐在里面开会,你在外边站着?” Jack一愣。 Brian紧接着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冷淡的好奇: “你难道……也和我一样,只有偷听的席位吗?” Jack原本不屑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不是愤怒,是被戳穿时来不及掩饰的空白。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绷起,嘴唇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当众揭掉了一层皮。 “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在这给我捣乱?!” Jack猛地指向会议室的门,声音失控: “你看到船长旁边那个空座位没?那是给我留着的!给我留着的你懂不懂!我就是堂堂正正的二等船员!” Brian盯着他,没有退让。 不知道从哪来的那股火气,让他忽然一步不让。 “你是不是他们的一份子,”他说,“你自己说了不算。”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再看 Jack一眼, 伸手,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内,船长、二等船员、三等船员同时抬头。 投影还悬在空中,争论被硬生生打断,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Brian站在门口,背后是还未平息的风暴。 船长认出了他。 这个向来干活卖力、很少出错的孩子。 他并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皱了下眉:“你来这干什么?” Brian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想虚心求教一些问题,希望船长允许。” 船长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一件工具的用途,随后随意地点了点头。 “说。” Brian走进来,目光扫过会议桌,最后停在船长身侧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椅面上布满鞋印,靠背微微倾斜。 “船长大人,”他开口,“你旁边为什么有一个空座位啊?” 船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你看,”他懒洋洋地说,“我想躺着的时候,把腿架在这儿,不是舒服得多吗?” Brian看着那张满是鞋印的椅子,点了点头。 “原来是架腿的啊。” 他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天真: “那我们这些负二层的小工,假如足够努力,将来是不是也能和二等船员一样威风?”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没等船长开口,就有人抢着替他回答: “别异想天开了。” 那人笑得毫不掩饰。 “你们这些小孩,活少一点还是多一点,都是我们的战略考虑。” “怎么可能把位子让给你们?” 他歪着头,又补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还有那个大个子——Jack是吧?你们啊,都是最后我们不用了,就扔的。” 笑声更大了。 “别对什么人权、未来抱幻想,”有人轻飘飘地说,“我们要是好人,还能把你们抓进来?” Brian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笑声。 走廊里空荡荡的。 Jack已经不见了。 回到负二层,Jack同样不见踪影。 他的床铺空着,针线盒没了,连那件总披在身上的外套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