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浪冲刷着滩涂的碎石,每一次退去都带走些微暖意。王林佝偻着身体,勉强压下肋腹间翻搅的钝痛与肺部的灼烧感。眼前,肯特守军的溃败已近尾声。丹努特长船吐纳出的丹麦铁卫,正如同钢铁楔子般凿入残余防线,践踏着混乱与绝望。喧嚣中,血鹰奥拉夫魁梧的身影踏着冰冷的海水踱近,厚实的熊皮肩甲挂着未干的血滴。 奥拉夫停在王林面前两步,那张布满浓密须发的脸庞上,激战后的红晕尚未褪尽。他那双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灰眸扫过王林狼狈却强撑挺直的身影,又掠过其身后沉默矗立的维尔戈等人——皮甲碎裂,链甲扭曲,血污和海水浸透全身,伤口狰狞,可他们的眼神却沉静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身躯钉在滩涂之上。 “林,”奥拉夫开口,声音低沉,如同峡湾深处冰层压碎的闷响,而非喧嚣的咆哮,“火,烧得亮。照亮了丹麦人的矛尖,也烧断了肯特佬的脊梁。”他顿了顿,目光在王林和他伤痕累累的护卫身上又仔细刮过一遍,“你领着这群勇士,攀上了鹰巢,撕开了敌人的皮肉。这功劳,血爪会记着。” 他没有华丽的词藻,用词粗砺而直接。他朝旁边抱着几个沉重木箱的亲随们偏了偏头。盖子开启,露出里面的东西: 二十副厚实的皮甲,内衬嵌着坚韧的熟铁铆钉,远比王林等人身上那些破烂货结实。 二十把精钢打制的手斧,开刃处寒光森森,线条简洁凶狠,带着北海匠人特有的粗犷与坚固。 还有三十张蒙着厚牛皮的橡木圆盾,盾面中央钉着冷硬的铁质帽钉。 接着,奥拉夫随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袋,掂量了一下,递向王林。袋中发出银币清脆悦耳的碰撞声。“拿去,里面是五百个丹麦银币(第纳尔)。抚恤归我的人去办,这些给活着的狼,添些嚼谷。” 王林接过钱袋(意念瞬间清点:【第纳尔+500】),又垂首致谢:“多谢大人厚赏。” 奥拉夫随意地摆摆手,仿佛这些不过是散落的石子。他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王林,更深的意图在眼底翻动。“仗,才打到喉咙口。伦敦,才是肥鹿的心脏。”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焚烧村庄、搜刮战利品的喧嚣人群,“这片土地刚刚被撕开,散落着被狼撕碎的羊羔骨头(意指战败的肯特人),还有那些吓破了胆的撒克逊奴隶。”他的目光转回王林脸上,“骨头虽碎,还能啃。给你十天时间。从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捡些还能站起来的、肯为财货挥斧的肯特狼崽子(指愿意为雇佣金卖命的本地降卒或投机者),还有那些吓得发抖但骨头还算硬的撒克逊壮丁。给你划三十个名额。用我的钱,喂饱他们,教会他们怎么把斧头砍向敌人,而不是尿在自己裤子上。”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带过狼崽(指向维尔戈等老兵),知道血的味道。把他们拢起来,给你当肉盾,当爪牙。”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战场上铁锈和浓血的气息,拂过王林耳畔:“我知道你的狼,死一个少一个。用这些新磨的牙去顶前面。把你的尖牙利爪,藏在这些碎骨头后面,在最要命的时候再亮出来。懂我的意思吗,林?” 王林心中豁然一亮。机会!奥拉夫要他招募并训练三十名杂牌新兵(肯特人/撒克逊人),作为炮灰。但实际上,这给了他极好的掩护和资源渠道。他完全可以用奥拉夫的钱招募一部分自己的系统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这三十人里。这些士兵不需要训练,天生就是完美的“老兵榜样”,新得的装备正好武装自己人。 他立刻低头:“大人的意思,林明白了。狼群需要外围的鬣狗去撕咬,我们的獠牙,只留给最硬的骨头。十天之内,我会给您拉起一队能顶在前面的骨头棒子。”奥拉夫咧开嘴,露出一口坚实的白牙,像是满意于对方的领会。他不再多言,重重拍了下王林的肩膀,转身走向正在催促他主持分赃的亲随军官。巨大的身影消失在掠夺的人群中。 王林目光扫过维尔戈等人。不需要言语,维尔戈已经带着剩下的四名士兵(包括那位手臂伤势恐怖、但仅用皮带压迫止血的老兵)开始在奥拉夫指定的滩涂后方一处相对背风的高地清理营地。他们动作精准,无视伤痛。警戒圈、简易火塘、标记水源路线,分工明确,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运转。 王林则拿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币,走向后勤区域。他没有找奥拉夫的正式军需官(目标太大),而是盯上了一个正唾沫横飞和几个下等士兵换战利品的二道贩子军需官(小贵族出身,贪婪写在脸上)。 “弗里斯,肯特最好的硬面包、熏肠、咸鱼,再来五小桶麦酒,干净的水袋,够五十人吃五天的量。”王林直接将五十枚第纳尔丢在对方油腻的布袍上,“还有干净麻布,止血的草根糊糊,越多越好。剩下的……再给我添些铁片子(指向旁边废弃角落一堆有损但还能用的旧链甲残片),旧牛皮也行。手脚麻利点。” 叫弗里斯的军需官一把抓过银币,眼睛眯成一条缝:“兄弟痛快,马上办!”贪财使他效率奇高。 当王林拖着一堆食物、药物和破铜烂铁回到营地时,维尔戈他们已经用石头垒出了更结实的矮墙,挖出了避风壕。新得的厚皮镶钉甲和精钢斧头、盾牌被整齐堆放在一旁。 王林自己先处理了伤势,敷上草药(感觉体质13带来了些许舒缓),吃下硬邦邦的面包条。随后,他开始笨拙地敲打那些换来的旧链甲环片和烂牛皮,尝试修复士兵们身上那些千疮百孔但还能“挽救”的旧装备。每一次锤击都震动肋伤,但他咬牙坚持。一方面是为了士兵(维持表面战力),更重要的是他在构思混编计划。奥拉夫的钱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在未来几天“招募”的“新兵”中,不动声色地掺入几个系统士兵。这些天生的战士将成为他暗中掌控这支杂牌力量的骨干。 休整并非安逸。奥拉夫的话言犹在耳。十天!十天后,这短暂喘息就将结束,整个丹努特大军的船桨将再次搅动泰晤士河的水流,铁蹄将踏向英格兰的心脏——伦敦!他必须在十天内,编织好一张属于自己的、隐藏在杂乱皮绳下的坚韧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