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鸟卵

第四章 坐在我前面的影子男孩

　　期中考试的成绩终于下来了，决定一班同学的赏罚的时刻也到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呀，在杜智勇老师带的班上，都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那就是他引以为傲而他的学生却嗤之以鼻的“发奖”政策。所谓“发奖”，就是浪中中学著名爱心教师杜智勇自主研发的一套学生学习成绩奖惩机制。1班的同学们在每次数学周测验和大型综合测验前，让同学们为自己定一个目标（单科数学测验定目标分数，综合测验定目标年级排名）。学生一旦没有完成目标，杜智勇就会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戒尺，少一分或一名打手掌心一下，每满十下则自动兑换为敲脑袋一下。杜智勇老师认为，这样能够更好地杀一儆百，以惩促学。如果该学生下一次依然未达到目标，其“领奖”次数就会不断累积，直到某次考试该学生到达考试目标或该学生愿意“领完全部奖项”。 　　杜智勇老师在制定“发奖政策”的同时，也考虑到有同学待领奖次数过多的情况，于是他推出了“存货”机制。当一个学生觉得自己需要领的奖过多时，可申请将其存一部分或全部。如果该学生下次考试达到目标，那之前的存货全部清零，否则就要在这学期结束前全部领完。 　　正因为这套逆天的奖惩机制，杜智勇被视为“教师中的法西斯”，他也因此获得外号“太君”“大佐”。但我们的杜老师不以为意，反而很喜欢这个由上几届学生取的外号，久而久之也在浪中的教师圈子间传开了。所以我们能看到，当杜智勇同志走进校门时，旁边路过的老师和保安们都打趣地叫他一声“太君”，而杜老师他也会微笑着回一句“哟西”。 　　这不，刚刚他拿着1班成绩单，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就碰到隔壁二班的班主任老梅叫了声“太君”。 　　打完趣后，老梅说：“老杜，你下节课又要给孩子们‘发奖’了吗？” 　　“那当然！”杜智勇一脸奸笑地说：“梅哥，这可是我从教十年来最有效的劝学方法，除非上面有规定明令禁止，否则我还会一直坚持下去。” 　　“哎！随便你吧，我先下班了，回见！” 　　视线再聚焦到1班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我们的昀佳同学，在结束期中考试后，也依然没有放弃自学，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抽出更多时间用来休息。现在，她正在和子涵、茂婕一起摆龙门阵。 　　“咦，前面这个位置，怎么一直是空着的？” 　　子涵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昀佳，用无奈的语气回答道：“诶，我说昀佳，你已经连续两个星期问这件事了。其实呀，这个位置的主人，是……” 　　“还是我来说吧！”茂婕打断了子涵的话，紧接着说道：“这是我们班知名不良少年——牛马浩然的位置，自从他上个月因打架被罚在家观察后，除了考试以外，几乎没来过学校。” 　　“那…他一定是班上的吊车尾吧？”昀佳不解地问。 　　子涵又说：“不是，反而是班上前十五，上个月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们也吓了一大跳呢，一个不来上课的人居然考的比像我这样天天来上课的还好！”说完，她的表情变得极其难受。 　　茂婕则一边拍着子涵肩膀安慰着她，一边对昀佳讲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下节课应该也会回来，听候老杜‘领奖’事宜。” 　　“领奖？”昀佳顿时一脸懵逼。 　　“你还记得考试前一天晚上老杜喊我们定目标，就是考年级前多少名那个吗……总之下节课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等身材，留着微分碎盖的男生走了进来，并带着一脸阴郁的表情。一进来，原先坐在自己位置聊的正热火朝天的同学们，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盯着他，似乎很排斥这个不穿校服的“暗影”男孩。 　　“说曹操曹操就到……” 　　听到茂婕的喃喃自语，昀佳心里不由得想： 　　“这就是牛马浩然同学吗？确实是个挺阴暗的男孩。” 　　面对同学们的指指点点，牛马浩然丝毫不为之所动，而是径直地走向昀佳前面的那个空位。 　　浩然正准备坐下，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嗨！牛马浩然同学！” 　　浩然转身一看，昀佳用温柔的目光，微笑着看着他，并向他招了招手。 　　“你是……” 　　“我叫何昀佳，是半个月前转过来的。” 　　看到浩然迟疑的眼神，昀佳又补充道：“这可能是我们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随即伸出右手，以示友好。 　　与此同时，子涵和茂婕神情变得极其紧张。 　　“喂！不要那么自来熟啊，你面前的可是……” 　　“牛马的脾气很差的呀，昀佳姐你小心点！” 　　两人心理活动可以说是十分剧烈，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们俩傻了眼。只见浩然突然啜泣，并使劲摇着昀佳伸出来的手。 　　“好久没有人对我这样微笑了……” 　　听到从教室后面传来的哭声，班里的同学也往教室后面走了过来，都在诧异那个“怪人”为什么蹲在昀佳桌子前哭。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安慰浩然，这个“暗影”为班里带来的乱子，依然在他们心中挥散不去。 　　一向性情急躁的李司丞，看到浩然拽着昀佳手腕，便冲上前把浩然的手支开，并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小牛马！别想欺负新同学！”说完他还连忙转身，一边摆着手一边说着“散了散了！”让围观同学回到自己座位上。 　　昀佳正打算安慰他，上课铃忽然响起。于是她劝浩然赶紧回座坐着，还附带了一句： 　　“有什么想说的，下课给我说吧。” 　　“好。”浩然抹着眼泪回到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老杜神色自若，一脸坏笑地走进教室，手上拿着的保温杯外围还卷着一张成绩单。 　　在众目睽睽之下，老杜对着台下说：“同学们，成绩已经出来了，也就是说决定大家领不领奖的时刻到了！”然后就从自己身后掏出他珍藏多年的戒尺，上面写着“以德服人”四个大字。 　　“接下来公布成绩，第一名，席冰，总分667分，级序第一，恭喜！” 　　坐在讲台旁“特殊座位”的席冰一脸轻松，似乎考高分对他来说已经是如喝水般的操作。 　　“……第二名，张贲瑶，总分639，级序第五。” 　　“太好啦！比上次进步了三名！不用领奖了！”张贲瑶内心狂喜，有一种死里逃生般的快感。 　　在陆陆续续的公布中，在台下听到自己成绩的同学们身上出现了神奇的化学反应。可谓是遍览人生百态，几家欢喜几家愁呀。 　　昀佳忐忑不安，对这近乎变态的政策感到恐惧。这时，子涵向她偷偷传来纸条。昀佳顺手接过，上面用着歪歪斜斜的字体写着：“不要紧张，我可是有100个存货的呢，大不了姐妹我陪你。” 　　“呃……这是在安慰人嘛。” 　　“第十五名，牛马浩然，总分580，级序52！”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 　　“像他那样的不良、怪人都能考那么好！” 　　“那**一个月没上课了耶。” 　　再说浩然，不论是听到考试成绩，还是别人的议论，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个劲把头低着，还顺手把卫衣的兜帽扣上。 　　昀佳正感到奇怪，突然就听到自己的成绩：“第18名，何昀佳同学，总分556.5，级序80。” 　　“啊！还好这次考的不差！”昀佳摸着胸膛，并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呀昀佳！”一旁的茂婕跟子涵也十分开心地祝贺她。当然，她俩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茂婕538分，班上22，年级106；子涵510分，班上31，年级184。 　　待老杜报完成绩后，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请本次低于上次制定的目标的同学们，上台~领奖~~！” 　　只见十几个人上去了，我们的徐子涵同学也在其中。昀佳感到困惑，于是对着茂婕小声嘀咕道：“她不是觉得这次考的不错嘛，怎么也上去了？” 　　茂婕无奈又略显无奈地说：“这瓜娃子上次定的目标是前一百名，我当时还劝她莫要步子拉大了。现在好了吧，唉！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子涵是第二个领奖的。她伸出左手时，老杜哭笑不得地说：“徐子涵啊徐子涵，其实我本来不想给你发奖的，毕竟你比上次进步了一百多名。可是你目标居然是前一百……说吧，领多少个，存多少个？” 　　“领4个，存80个！”子涵说。 　　老杜随即用“以德服人”朝子涵手掌心击打了4下，并狡黠地对眼前这个单纯的萌妹说道：“下来后好好加油哦，争取把你这80个存货一笔勾销了。” 　　“好嘞！”子涵对老杜眯着眼微笑，然后又元气满满地回到了座位。 　　“同学们，你们这次的的奖都领完了！那么赶快来制定下次大考的目标吧！从你那儿开始！”老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画出像长城城墙上那样的轮廓。 　　“年级前20！” 　　“年级前50！” 　　“88名！” 　　制定目标的“接力棒”传到昀佳这里来了。只见她站起来，声音洪亮地说：“我的目标是年级前一百！” 　　老杜笑道：“昀佳，目标名次必须要大于你这次考试的名次的！” 　　“嗯…那就前70名吧！” 　　“好的！下一个！” 　　浩然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站起身来，紧闭双眼，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前五十！” 　　望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头戴兜帽的男孩，昀佳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