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随波远去,过后不久化作一抹孤影消失在雾蒙蒙的河面。 悲慈魂不守舍回到金鸣家中,在桌边坐下时,感觉到房中有人,张口轻微颤抖:“娘,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 “说什么?” 她猛地跳起来,果真看到坐在榻边的不是佑宁,而是裘凌锦,他抱着双手满面不爽地等她后话。 “没什么,我找我娘,你没事就出去。” 她指向房门赶客,眼见他果真走了,到门口却忽然带上门闩,跑去开门被他反手摁到墙上受审问。 他凌厉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鞋尖,没看到有什么异样,又抄起她的手从掌纹检查到臂膀,只有几个他送的金臂钏和玉镯子在她雪白温润的臂上顶啷当啷,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生怕安天睿把她劫走。 目前那衰人藏在暗处,极有可能趁他分神突然出现,他得时时刻刻防着点,以免这个笨蛋再有任何闪失。 “怀凉现在已经走了,你可以不必担心我偏心别的女人,赶紧搬回行宫,以后我和你……” 他说话间双手轻轻抚摸到她的腰身,贴靠上她的曲线越来越暧昧,想要再好好品味她的柔媚可人,那会儿她忽然开窍了似的,即有可能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感受到与他在一起才是头等大事…… 悲慈满脸嫌弃地推开他:“走开,别碰我。” “?” 裘凌锦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她打开房门自行出去:“你不走,我走。” 他紧追她冷漠无情的背影,气急败坏:“你这又是哪一出?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悲慈脚步飞快,不时回头瞥他:“我就是这样,昨天有求于你,今天我没求了,你赶紧滚吧!” “谢悲慈!你站住!你这算什么!这分明是过河拆桥!” “我就是!” 整个后院都能听到他的哀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最后被赶出后院大门,只能扒着门缝往里边观察,她把他赶走后全身轻松,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受和愧疚。 看来她是真嫌弃他了。 到夜里裘凌锦还反应不过来,独自瘫在床榻上辗转难眠,眼前一会儿是她捂他的脸,一会儿是她翻脸不认人的嘴脸,错乱在眼前挠得他心里又痒又痛。 他连夜唤来金鸣遣他去探那个女人的底,回报只有一句话「以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裘凌锦两眼一黑倒回榻上,感觉天塌了。 隔天清晨,悲慈早早上街打听五公子失踪前的住所,花了几钱银子就有人带他到夜市附近的一处酒楼,她认出这是当初都虞候刺杀裘凌锦的地方,带路人说五公子常年住在这个酒楼里,也没别的去处。 她心里有些疑惑,问领路人:“可是五公子说他在这里置业,为何还要住酒楼?” 领路人意外:“他两年前找我落脚,之后神出鬼没,从未置办过任何产业,其实我也有向他推荐过一些园邸宅基,他不是很感兴趣,只说自己在这里不会留太久。” “那他除了这个酒楼还有哪儿可去?” “他身边只有一个小妾陪同,前几日那小妾急匆匆找我退了酒楼的房,我便找了辆马车把她送去城门口,次后的事我就不知了。” 悲慈毫无收获,到原先五公子住的厢房打探,房中杨柳堆烟,幕帘重重,在深处卧榻整齐叠着幽绿幽红的缎被,还有一对鸳鸯合枕,看上去是对夫妇常住于此,还能闻到幽幽帐中软香的私隐。 一旁的梳妆台遗留来不及收拾的小物件,她随意拿起一把木梳,梳子上刻女人的名字与五公子的姓氏,还有百花结喜图案,足以看出他对枕边人的用心。 她垂眸颔首,心下五味杂陈不说,又想到自己的境遇,愈发觉得那男人足够冷酷,根本不值得她有任何留恋。 回去后,她与金鸣商量搬回妙音庵,考虑到自己藏身之处早就被裘凌锦发现,他想怎样她都无能为力,不如回去,能过一天是一天。 虽然不太赞成她,但家中因这三人藏身,爹和娘的气氛已经不是很融洽,就算娘不说不表现,但她刻意避开的目光说明一切。 想想自己今日带兵在城中到处搜捕安天睿,此人已然无处躲藏,应该对她们三人没什么威胁,便硬着头皮悄悄答应送她们回去。 妙音庵还是之前的样子,离开几天,院子里落叶厚了一层,还有残雪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匍匐。 悲慈拿了扫把开始上上下下打扫,到佛堂添油擦桌子,忙得头上冒汗,换做从前她嫌累与无聊,总是满心期待干完活就出去找山上猎户家中的小孩玩耍,可今日再忙都无心顾及其他。 她所有的快乐仿佛都被裘凌锦抽走玩弄股掌间,她还能有什么期待?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身后供桌上的盘子叮铃咚隆掉了一地,连同她带来呈贡的几个苹果滚落到脚边。 佛堂时常有老鼠来热闹,她早已习惯,捡起来正要放回去,转身却见哪里是老鼠,分明是五公子一手抓着苹果使劲啃,另一手抓着糕点准备接着塞。 她惊讶一声他还活着,但是邋里邋遢的,下巴胡渣乱七八糟,衣裳裹了泥污还有些地方湿透没干,自认识他以来,从未有这般失态,不用猜都知晓这是在逃亡。 五公子吃饱喝足后当场软了双腿坐到地上,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你没事太好了,我到妙音庵等了你们几日,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她眼泪涌出来,大滴大滴落到衣襟:“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一直不见踪影?” 他张嘴却说不出口自己确实是骗子的事实,忽地抓住她手腕,踉踉跄跄站起身:“我被裘凌锦迫害,不得已到处逃命,我已经把我身边能送走的人都送走,现在就剩悲慈你们三个了。” “去哪里?” “本来打算带你们回太极国,但怀凉应该也告知你那边情况不好,我们换个方向,南下去烟州。” 她听说过烟州,鱼米之乡,富饶和平,只是距飞云国路途遥远,就算走水路也要个把月的时间。 看她犹豫,五公子抱着她的肩膀心急如焚:“太极国就在北面不远处,等到北方蛮族继续往南推进,到时候飞云国都要被攻下,现在这里还没人知晓这个情况,你们想走还是很容易的。” 悲慈被他晃得七荤八素,连忙答应他这就去与佑宁讲说一起奔走南下,转身却见佛堂角落里站着一个娇小的女人,她衣衫整齐妆容素淡,抱着一个简陋行囊瑟瑟发抖,对上目光后,苦笑着点头致意。 “这是……” 五公子想起自己的小妾还在身边,便过去将她带到悲慈跟前:“我曾与你提过她的存在,你不必知道她的名字,她以后尊你为大娘子。” 女人欠身问好:“大娘子好。” 悲慈无所适从后退一步,目光飘忽不定不知该落到何处,她想起他们房中的鸳鸯合枕,百花喜梳,还有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无不昭示着这是对真正的夫妻。 她想到什么,赶紧摇头:“五公子对不住,我想起与太子殿下还有约定,暂时走不了,你们先走吧,给我留个地址,等我处理好与他的事,马上追上你们的步伐。” 五公子一听就知是托辞,观她模样立刻猜到原因,便对小妾指向门口:“你走吧,以后我与你没关系。” 小妾双眼泛红,却温顺地道别走人。 悲慈挡住她的去路,双手拧在身前不敢与谁对上:“不用了,我,我和太子殿下,挺好……好的。飞云国有金将军在,也不一定会被北方蛮族攻陷,我留下来很快就能被册封为妃,再也不用让我娘和师傅过苦日子。” 她怕他不信,连忙抚开袖子露出金臂钏和玉镯子,一边不够,还有另一边的宝石手链,朱砂手串,更是掏出干活不舍得戴的金戒指套在指间,举着双手呈给他看仔细。 五公子脸色晦暗无比,紧紧咬着牙摇头:“我不信你是贪慕虚荣的女人,是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悲慈你不用怕,你跟我走,等到了烟州,我一定会比他加倍对你好!” “我不走!” 悲慈尖叫后退,连连摇头退到另一个墙角,眼看他过来抓她,佛堂外忽然有人声显得十分不满:“谢悲慈你给我出来!谁准许你擅自离开金家?我知你藏身在这里,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现身,我就让门外禁军把这里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