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二十五章 错错错1

  “你想干什么!”   “不要多管闲事,来人,将娘娘‘请’回行宫。”   裘凌锦冷言着转身不再理会她,紧攥着凭据和手下紧锣密鼓地交待任务,她被强制安排了去处,让人抓回行宫关进厢房里,昏天暗地不知道他去外面做了什么,连着两天两夜没有消息。   他这下是真动了杀心。   悲慈相信自己见那老道不是幻觉,宁可信其有也要阻止他杀了纪彦儒,一来这是他师长要遭天打雷劈,二来也是为自己挣一个回去妙音庵坠入空门的机会。   前来送饭送水的宫人都缄默无比,不管她说什么都似没有听到,好在半夜时分,有人轻叩窗扉,咕咕两声唤她到窗边开了条缝,竟是金鸣偷偷摸进来找她问情况。   她直言所有经历的一切,金鸣也摸不着头脑,但担心外公的心思显而易见,情急之下就要独自去解救,让悲慈拉住臂膀:“你慢点,我去!”   金鸣忧心忡忡回头:“你行吗?”   “我是半个出家人,不能看着他欺师灭祖!大不了我再挨一刀!”   她拍拍肩膀上的刀伤,那是从裘凌锦刀下救出媒婆的印记,虽然那媒婆卖她给老鳏夫,伤口也总是在阴雨天反复疼痛,但她从来不后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坚信自己能够回到妙音庵,又能长久在青灯古佛下诵经点灯。   金鸣抽刀劈开门上的锁,带她悄悄摸出行宫后,上了马一路往纪彦儒的宅邸奔去,天黑漆漆的,一路上也是黑灯瞎火,唯有纪府门前马鸣人声鼎沸,一众官兵守在门口进进出出,带了一队队的人出来。   纪彦儒最后被带出来时,身上挂着镣铐和枷锁,被人推着踉跄出门后,气哄哄骂了一路:“我是当朝宰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要见皇上!”   没人应他,反而拿沙包堵住他的嘴,他呜呜咽咽上了囚车,老泪纵横地往大牢方向前行。   悲慈和金鸣悄悄跟在后头,却在路过城门的路口时,有人故意打开囚车放纪彦儒下来,并且把他关去了城外。   她远远在后观察,看不懂这下动作,但金鸣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交待她在这里别动,他想办法出城去找纪彦儒。   “等等!还是我去!”   她想到自己的家正好在城外,香火油灯也在城外,不如趁这夜色出城,找到纪彦儒护下他,带他去妙音庵避一避,这样不就应了老道说的,保住他的命,她就能回去了吗?   她执意要去,趁着押送犯人的车队过去了,在金鸣的帮助下成功混出城外,就着手里一个火折子沿着官道一路往外找。   城外夜色浓重,露寒天凉,一阵风吹来就把她冻得瑟瑟发抖,也把年迈臃肿的纪彦儒冻伤在半路。   他坐在泥地上不断喘气,喘两口站起来,戴着脚链和脖子上的枷锁继续往外走。   悲慈呼喊着拦住他:“纪大人!”   纪彦儒见鬼似的吓了一跳:“你你你你怎么突然出现了?难道我死了?!”   “怎么会?我来救你了!你跟我走,我会想办法让太子殿下放了你。”   她念念叨叨扶他一把,没扶动,回头发现他示意自己身上的镣铐枷锁碍事:“帮我把这个卸了。”   虽然看得出他故意为难,但他气喘吁吁的,确实被这些困得难受,悲慈便找来石头往锁芯上砸,花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砸开了镣铐。   纪彦儒当即从束缚里解脱,狡黠地打量她讲:“我要解手,你等着。”   悲慈无奈:“那你快去。”   “你转过身去。”   她只好转身。   过了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了,她慢慢反应过来是不是纪彦儒跑了,一回头,忽然见到身后有个身影偷偷摸摸朝她袭来。   “死丫头,我要杀了你!”   恶狠狠的低语伴着那张狰狞如魔鬼的面容扑过来,悲慈傻了,吓得灵魂出了窍,等反应过来时,手上紧握的石头沾了温热,而纪彦儒倒在了自己面前,额头上被她挥起的石头硬生生砸出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汩汩流着鲜血。   很快有人策马奔来,高呼着她的名字:“悲慈娘子,你找到我外公没有?殿下说他决定放了我外公,让他去城外妙音庵躲一躲了!”   她闻言,慢慢地松开手里的石头,怔怔地望向城外远处田垄上,微弱的一点光亮。   那是妙音庵,是她梦寐以求回去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如何回的妙音庵,一睁眼就在寮房的榻上,佑宁坐在榻边,一边缝着她的破衣服,一边守着她。   “娘,我终于回来了吗?”   她伸手轻扯佑宁的衣角,佑宁没理她,她泪水终于溢满眼眶后,才看清楚榻边的人影,忽地抽紧神经坐起来:“太子殿下……你……”   裘凌锦面无表情凝视她,转身坐到榻边:“纪彦儒是你杀的?”   她黯淡了眼眸,不回应。   他冷哼一声,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昨晚抄了纪府后,纪彦儒大概也知自己这回罪孽被翻出来,就算是宰相也跑不了了,干脆提出让他放自己出城躲一躲,不答应就又施压,让他变得烦躁不堪。   他恨自己无能,怕天打雷劈谴责他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好太子,以后成为一个好君主,因此迟迟下不去手。   没想到半个时辰后,就接到手下来报,纪彦儒死了,死在悲慈小娘子的手上。   一想到她平时吃斋念佛,下手却如此狠辣,不由得对她开始重新审视。   但悲慈此刻沉默不语,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体,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他冷嘲:“我看你也并没有向佛的心。”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望着他,他嘴角落回去皱紧眉头:“行了,我已经帮你善后好了,能走了就跟我回去,以后安安静静做我的女人,不要再提这破庙里的一切,听懂了没有?”   沉默许久,悲慈闭上眼,轻喃:“知道了。”   还没在妙音庵见着佑宁和静慧,她就随裘凌锦一起回了行宫,路上她不敢回头望,也不敢与佑宁留话,她依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当个哑巴也好。   随后一阵子,行宫里的气氛好了很多,路过的宫人你来我往,都在讨论太子纳侧妃的事。   有人说要隆重似立正妃,有人说要安静处理。   悲慈听不下去,在厢房整理好了一身来时的朴素行头,拎上漆盒往城外乱坟岗行去。   乱坟岗外圈有人在立碑,她看清楚是谁便不敢走近,但还是被他发现。   金鸣沉默片刻,叹口气唤她:“悲……娘娘,你过来看看我外公吧。”   她从漆盒里取出祭品放到碑前,合十念叨往生咒,念到一半就让忽然起风的飞沙走石打断,只好停下来:“好了,我知道你死得冤,但我也回不去了。”   风沙这才停下。   她无奈,金鸣在一旁卷起袖子叉腰望城墙:“还没告诉我娘,我怕她身体受不了。”   “对不起。”   “事已至此,你别去想了。”   “我不能不去想,我在那行宫里整宿睁着眼睡不着,不知道自己归处在哪里。”   悲慈念叨着沉重心事,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   但她知道谁都不能救她。   金鸣也无奈,劝诫几句后要送她回去,起身时,忽然望到不远处的田垄上走了两个人影。   那两人也望到她,其中一个女人忽然指过来:“五公子,悲慈娘子在那边!你快和她求求情,别杀我!千万要放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