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十四章 瞒天2

  夜半榻上交织的动静终于歇了,两条细藕般的手臂不再受他桎梏,落回身侧后,又迷迷糊糊地摩挲到精壮汗湿的脊背。   他火烫的双唇继续游移着,失控了整夜吻遍她每一处肌肤,但就是不吻她的唇。   悲慈在身下蜷缩颤抖:“吻我。”   “不行。”   他流连她热气腾腾的肌肤,依依不舍地翻身落到另一侧,喘出一道倦气:“天亮之后你自行离开,我不送你。”   悲慈抱紧被褥,试图裹住浑身的疼痛,但他留下的痕迹就像火烧的烙印怎么都挥散不去。   她心想不吻就不吻,便问:“抱我?”   “不行。”   他辗转背对她很快响起轻微的眠鼾。   屋里不透风闷得慌,过了会儿悲慈下榻捡起衣裳收拾好自己,披着夜色出去了。   送她到妙音庵外的马夫打着哈欠调头就走,她看着四周田野里唯一的两点火光飘远,心也逐渐沉入黑暗。   摸黑打了一桶井水上来,她舀一瓢水毫不犹豫从头顶淋到身上。   冷到发抖也忍着,试图把身上的痕迹洗干净。   胸口的抓痕和咬痕被凉水冲洗过,终于不再刺痛,但凉意褪去后,反而灼烧更热。   她越来越不舒服,拖着水湿的身子,头重脚轻地回到寮房,连撞了几次桌凳,总算扰醒了佑宁起来点灯。   “悲慈?你这是怎么了?!你从哪里回来了?”   佑宁扶她躺下,摸她额头才发觉正发烧,整个妙音庵因此连夜醒了,帮她熬药换衣,直到天亮公鸡打鸣,日头渐渐升起在窗户里。   门外有人在低低说着话,偶尔时不时争吵几句,悲慈听着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有人进屋来到榻边,给她拉扯一下被角,又塞了一个小金元宝在枕下。   “我今天会去找殿下问清楚怎么回事,你也不要冲动去打扰我哥哥,最近朝中因为立太子妃的事儿已经吵翻了天,要再让人知道太子要立悲慈做侧妃,岂不是引火到你们这破庙里?”   “我不管你们吵什么,我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定是被那个姓裘的欺负了!我一定要让他给个说法!”   “谁说一定是殿下?有证据吗?”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佑宁拉扯起昨夜新送来的锦被,告诉金婵是太子行宫的人直接送到这里。   金婵咂咂嘴:“那也不算,你让悲慈自己说。”   悲慈听到佑宁在耳边轻声询问,断续讲:“我没事,娘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你老实说,娘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佑宁别过脸偷偷抹眼泪,她很少当着外人面哭,悲慈虽然心疼她,但不免又生出一阵欢喜。   原本她还担心佑宁抛弃自己,这下她确认,她是她的宝贝女儿,她不用被佑宁赶走,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娘,我真的没事了,你别哭。”   悲慈撑起沉重的身子与佑宁抱在一起,好说歹说才让她放下心。   喝着静慧从山上采的草药,每天一碗稀米汤吊着口气,如此挨过两日后,烧仍旧未退,昼夜反反复复烧着,把她折磨到毫无气力,就连白天都只能趴在桌上喘息。   金婵又来造访,在佑宁逼问下面色尴尬讲:“行宫里那些死丫头各个被毒哑了似的,挨了我两个巴掌都不吱一声,殿下他又不理我,我实在问不出什么,哎,反正这孩子还活着就行,你看看我多给你们送点过冬的被褥衣服,等开春送你们到乡下疗养,你们要是不回来,我还可以帮在那边置办好住所。”   佑宁先是厌弃她,但想到什么忍住了,试探问:“离开京城……也不是不行,你真能帮我们安置下来?”   “能。”   “那能帮悲慈寻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吗?”   佑宁问时,轮到她面色尴尬,金婵立刻意会,招招手让她贴耳过去:“到时就说悲慈是京城大官门下的贵妾,丧夫了才返乡,不就行了?”   “这……”   “你别这那了,孩子都这样了,你还以为哪家好人能看上她?”   佑宁面红耳赤,却又反驳不出什么话,眼眶红了一度后,只好打起精神强装坚韧:“我知道了,麻烦你帮忙了。”   两人的对话虽然比外面的微风还轻,可悲慈听得一清二楚。   她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佯装睡了,等金婵离开,佑宁来给她披件衣服,她才吱声:“娘,我能不嫁人吗?”   佑宁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失落又决绝地应她:“不行,你忘了你不想嫁,拖着拖着差点许给了那打渔的老鳏夫?”   “那是意外。”   “我说了不行,你好不容易从那姓裘的手里逃回来,不管怎么样,我都把你安置好了,你后半辈子就有依靠,我也放心。”   佑宁强硬了态度和脾气,故作生气,放在平日里悲慈定要与她争吵。   但今日以后,她再也不觉佑宁无情,反而心里欢喜安宁。   “好吧,我知道了,你说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她说着终于从桌上撑起身子,慢吞吞地到榻边开始整理行李。   午后又开始阴云密布,时不时一阵阴风掠过,把门窗摇晃地吱呀作响。   悲慈心情好了点后,自觉身体也轻盈了许多,有力气拎了一点金婵派人从宫里送来的米糕,行到后山上猎户家中,找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道别。   半山腰零散几户如今都闭着门,她叩了几家,只有其中一家开门,出来见人的还是面色苍老的老猎人,问她来找谁。   悲慈莫名预感不好,低声讲:“我是山下妙音庵的悲慈,你家女儿呢?我要走了,来见见她。”   “哦悲慈是你啊,我家女儿上个月就嫁走了,嫁去外地了。”   她松口气:“以后有机会再见了……那隔壁几家的呢?”   “那几家不是很好了,路口那户,他们家儿子打猎的时候摔下山崖,人都找不到了,另外两户,一户抓了一筐毒蛇,结果在卖蛇的时候被咬了,全家一起没了,另一户也被咬了一口,不过人救过来落点残疾,之后就下山改行了。”   她悻悻回庵里,看着没送出去的一筐糕点,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   晚间佑宁在院里劈柴,悲慈喝了半碗米汤后觉得有了些力气,便卷起袖子过去帮忙,接过斧子刚举过头顶,斧头忽然从斧柄上松脱,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天灵盖上,眼前一黑。   等她再醒过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也翻江倒海,刚被佑宁扶起来半身,就趴到榻边吐了一地酸水。   佑宁让她靠到怀里,揉着肿起来的天灵盖念咒似的:“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悲慈平平安安的,阿弥陀佛……”   悲慈不免想起自己被“借运”这事。   原来她并不在意,并不觉得世上能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但自从回来后遇到的这点不对劲让她开始动摇。   隔天,她借进城打油,拎了油壶就往太子行宫赶。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邪术,裘凌锦是不是真的借走了她的气运。   又回到那晚的房里,不过这次窗外天朗气清,庭院翠色间鸟语花香,与夜里的景致完全不同。   悲慈拘谨坐在桌边,听到回廊里急匆匆的脚步声时,立马站起来。   进门来的裘凌锦警惕地盯着她,面色不是很好:“你什么事?”   “你找的道士是哪来的?能不能推荐给我?”   “推荐给你?”   他琢磨着她的话,愁容里生出讪笑:“你最近倒霉了,所以怕了想找他也借点运?”   悲慈垂眸,犹犹豫豫应了一声:“我马上要离开京城了,你不还我点运气,我怕我半路上就得没,你看我脑袋。”   她伸手摸摸天灵盖,示意鼓起一个肿包,哪知裘凌锦见了眼角抽搐,特意来确认一遍后,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踱步来去。   她问他怎么了,他只倔强回答:“没什么,我今天就让人把那道士找过来。”   他忽然有些好说话。   悲慈心想这是自己运气终于好了点吗?但此时金婵领着一队宫人过来,焦急慌忙地找他:“殿下你去哪儿了?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天灵盖,刚才佛龛上砸下来的香炉没把你伤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