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但淹没了漫水桥,还把一条汲沙船冲到渠江下游,重创了渠江支流大部分地方。
一周后,我高考发挥失常,直接落榜了。家里再也没有余钱供我复读。我向县民政局递交了一封求助信,局里的阿姨到我送来了扶助金,银城二中向我伸出了橄榄枝,羊城广州一位好心的企业家也向我伸出了援手。在政府、学校和社会好心人士帮助下,我通过三届的复读,终于在2016年的秋天,被羊城一家本科院校录取。
在此期间,爷爷婆婆迁出凤凰湾,和罗渡镇上大幺幺一家团聚在一起。湾里闲置一空的老屋,也在拆旧复垦的春风中夷为平地,化作一畦绿莹莹的马铃薯,再也闻不到熟悉的烟火,找不到童年生活的痕迹。
同年秋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一辈子的爷爷,盯着我展示在他面前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闭上了他那浑浊而慈祥的双眼,带走了折磨他大半辈子的旧伤和风湿病。
他长眠在罗渡镇的公墓里,没有葬回老家凤凰湾。至今还健在的婆婆,身体也比过去好多了。
罗渡一别,我再也没有见到爹。
此后三年寒暑假,我多次回到罗渡镇。席间其乐融融的场景,我爹始终不现身,我的心中不免有一丝丝疑虑。我曾不厌其烦的追问家人,他们始终避开我爹这一话题。直到有一天,婆婆实在被我问怕了,她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追问:“问啥嘛,晓得死到哪沓去了!”我把目光投向三个幺幺,乞求她们给予我答案。她们竟然异口同声,“各自好好读书!”
有关我爹的行踪,似乎成了她们讳莫如深的禁忌。
我的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像扎我心尖一根荆棘。三年来,我曾一次次被噩梦惊醒,抱着虚汗淋漓的双肩,盯着床下那爹送给我的平底鞋,捂着发闷的胸口,一遍又一遍问苍天,问大地,问自己:爹,您在哪里?去了何方?为何一直不来看燕子?
苍天不语,大地静默。
这一切秘密,直到我收到录取通知书,赶到派出所去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有关爹的一切真相,才向我袒露了谜底。
那根被人扎得更深的荆棘,扎得我痛彻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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