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与黑暗时代

第六章 表演 (3)

  库查家负责本场游园会的后勤布置,他们就没给随从们发稍微好点的酒。伊丽莎白长年跟着子爵家混饭,这种劣质果酒简直喝不下去,所以入睡时还相当清醒。   半夜她隐约听到离得很近的窸窣声,像在摇晃箭筒、或者整理什么东西。   在昏沉之中,她突然意识到有从包裹里掏东西的动静,立马被惊醒,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小匕首跳起来:“谁!”   她没太看清,只感觉自己的腰包被迅速丢在地上,黑影哗地往外跑。周围几乎全都被吵醒,呼喝和奔跑声响起一片。   她来不及管别的,立刻去翻包里的东西,摸了一下,圣石和钱大约如数不变,她猜测是那人还没来得及偷。   伊丽莎白没带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又翻了一下肉干,还是黏黏的全是油,就准备抱着腰包重新躺回床板上了。结果她屁股刚坐上床板,就又听到有人大喊:“我丢了支箭!”   她抱着腰包就去翻箭筒,数了一下剩余数量,对照着白天的消耗量,也跟着喊:“我也丢了一支!”   最后一统计,确定自己被盗箭的有四名骑手,剩下的倒也不是确定没有丢箭,更多是根本没记住自己应该剩下几支箭的。   库查家立刻有人过来询问情况。   伊丽莎白困得头痛,就着没脱的里衣头昏脑涨地穿上外衣裤,一边使劲套靴子一边往外跟着走。   库查家的人严肃地说:“我们怀疑偷箭的人试图利用带有各家族标记的箭来作恶。”   四个被偷箭的和两个打到贼的全都小鸡啄米般乖巧地使劲点头说对。   库查家的人说:“如果让这样的恶行得逞,我们的主君都可能遭到噩运,因此我们一定要将罪恶扼杀在萌芽中。如果你们对具体情况有什么线索,请全部告诉我们!”   六个人全部使劲点头。   库查家的人问不出什么实际情况,只知道那人被小刀扎到肩膀,捂着伤往外跑了。于是他们指挥库查家的下人和库查一系的贵族及下人去搜索整个大园林。   胡达克子爵是姆西尔公爵的附庸,因此伊丽莎白并不在此行列。她衣服也没脱,抱着腰包往床上一趴就继续补觉。半夜还迷迷糊糊地被喊起来搜了一遍床底。伊丽莎白坐在床板上,靴子踩在床沿,蜷膝环住腰包半天捂着脸,人快走了才揉揉眼睛看到新熟人:“喔,米罗斯拉夫·克鲁恰尔大人,亲自来搜啊。”   米罗斯拉夫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红了,半握拳掩嘴说:“服从于库查卡女公爵是克鲁恰尔家族的义务。”   伊丽莎白完全没看懂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应,震惊地心想他不会看出我是女的了吧!   -------------------------------------   第二天早上醒来,伊丽莎白骑着那匹库查家的好马,跟沃杰奇跑了两圈,才在凉风中感觉完全清醒了。沃杰奇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对劲,看半天突然意识到她扣子系偏了,趁还没多少人出来,迅速把她拉近,扣正扣子。   伊丽莎白小声笑:“我不裹胸,你是不是都不敢……”   沃杰奇抿住嘴,看起来有点紧张,手上动作倒是没停:“别说了,你再这样是嫁不出去的!”   随着众星捧月般的托马斯·库查和伊芙朵吉雅·库查卡进场,伊丽莎白再次凑过去。   这回粉玫瑰夫人直接将手伸了出来,伊丽莎白开开心心地吻手,凑近了还能继续闻到熟悉的香气,幽幽缕缕,却不可忽视。   亲了美人的手让伊丽莎白一时间感到春风得意,连秋末的萧瑟气氛都显得充满希望,整个人连带着大灰马都志得意满,在棕狸出现时,几乎是硬别着托马斯强行提前拉开了弓——不得不说这位养尊处优的准圣骑士少爷确实是位强有力的竞争选手,如果不使用箭术之外的技巧,她也不能保证操控输赢。   气得托马斯再次批评她不讲规矩。   但是伊丽莎白还是讲职业道德的,重点还是要放在给少爷机会耍帅的,于是接下来几个小时都跟着托马斯的想法搞“公平竞争”,既不趁人不备惊吓猎物或提前拉弓,故意冲着猎物最肥的背臀位置射,或者擦过耳朵和腿,还狠狠别了一把另一位试图抢猎的有力竞争者。   给托马斯赢了一头鹿带两只灰兔之后,伊丽莎白觉得这个三比四的局势差不多够意思了,就直接摘帽欠身,离开了粉玫瑰夫人这一群人。   托马斯还将那只伤到小腿的小灰兔包扎好后殷勤献给伊芙朵吉雅,伊芙朵吉雅直接接过来抱住,兔子在她的怀里仓皇地蹬了会腿,带起她胸前的涟漪起伏,几乎眩得年轻的男人头晕。   很快兔子却安静了下来,扒着黑裙的花纹左顾右盼。   伊丽莎白离远一点一直别着脑袋回头看他们寡嫂文学,真是精彩非凡,引人入胜,觉得非常好玩,被沃杰奇直接拉着缰绳带走了。   米罗斯拉夫所给的“会玩”名单相当精准,其中绝大多数人依然围在托马斯、伊芙朵吉雅身边,剩下三四名散落在各处。本来围着托马斯二人的苔丝蒙娜和他跟随的祖扎纳姑娘也跑到旁边去打鸟了。   祖扎纳并不如伊芙朵吉雅美艳惊人,相比之下显得孩气,但在贵族的妆容下仍然显出青春的媚态,何况还有这个出身放在这里,所以他们身边也相当围着一些骑手。但是大多数他们身边的候选人还不如苔丝蒙娜:他一直绷着脸,僵硬地双手抓着缰绳,看起来害怕直接从马上摔下去,动作也非常迟滞。每次需要拉弓时他才偶然松开缰绳,非常迅速地拉开一箭,然后就重新抓回缰绳——   就算这样射中率也比在座各位还要高。   伊丽莎白转头对沃杰奇呲牙乐:“我感觉他侧骑就跟上了个封印一样,一直在试图挣脱封印好好射箭。”   沃杰奇耸耸肩:“不知道祖扎纳姑娘在搞什么。”   伊丽莎白说:“拉个会射箭的扮女人嘲讽这群男的?”   沃杰奇不以为然:“确实有传言说祖扎纳·库查卡讨厌男人,不想结婚。但是找个男人扮女人并不像这点的对策。男人胜过男人并不对男权体制起到什么嘲讽的作用,就算他扮成女人,他也是个男人。她还不如去找你,你真的是个女的。”   伊丽莎白嘿笑:“那我侧骑也不行。也太不好玩了,我要跟着你跨骑,还能白赚钱。”   最后沃杰奇找了棵大云杉,他们两个干站着一颗一颗射球果,把凑过来找他们的别的几个骑手都给无聊到跑掉了。倒是米罗斯拉夫站在旁边也无聊地干看着,半天得出了一个更无聊的结论:“哦,你是每个球果扎了好几支箭,用重量压掉下来的啊!”   伊丽莎白说:“这样方便捡。”   然后米罗斯拉夫也加入了无聊的游戏,被射到的球果差点直接砸到伊丽莎白头上,吓得她整个人往后一缩。沃杰奇放下箭,语气严肃得像做战争谈判:“米罗斯拉夫·克鲁恰尔先生,请您注意他人的安全。”   米罗斯拉夫满脸不在乎地点点头,倒是确实转向了另一边去射球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