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与黑暗时代

第四章 表演 (1)

　　米罗斯拉夫送给伊丽莎白的是著名的鬼鱼圣石，顾名思义，是鬼鱼人奉为神物的一种矿物质，内服有镇痛、促进伤口疗愈、抗抑郁等多种功效，据说是旧诸神执政时代的神话产物，是古鬼鱼守护神赐给鬼鱼人的圣物。 　　不过在当今时代，一般作为重要的地下交易物使用，因为鬼鱼圣石坚硬却脆，不易磨损，却易粉碎或分割，同时只能在魔法控制下由同类矿物重新熔塑成大块矿石，轻便易携，具备了传统经济学理论中对古典时代货币的绝大多数要求，除了两点：一是产量小，二是鬼鱼人不接受。第一点带来了它们的昂贵，第二点使它们无法在正规市场上流通，或者说，正规政权无法管理，所以不用交税。 　　而令沃杰奇点头的，是米罗斯拉夫代表库查家族对胡达克家族的许诺：库查卡女公爵将会在下次有胡达克子爵参与的北霍格尔卡临时贵族决议上，向胡达克家有利的方向提供支持。 　　这是一个可大可小的承诺，毕竟北霍格尔卡暂时没有王室，全靠贵族自治，从申请报销国旗制作费用到申请军事支持全靠开会。但是沃杰奇仍然同意了出借伊丽莎白做临时演员的要求，他的主要损失在于作为第二日压轴猎物的白狐狸（虽然本来就不一定是他的）。 　　伊丽莎白更没有理由拒绝，她直接把那块有天竺葵花朵大小、有打磨痕迹和穿孔的鬼鱼圣石塞进了腰包，然后一踢马腹就欣然凑近米罗斯拉夫：“大人！我需要怎么做啊！” 　　米罗斯拉夫倒是退后了一点，然后才点点头：“托马斯少爷是来向粉玫瑰夫人献殷勤的。今天的游园会主要还是酝酿氛围，明天会放更多的大型动物，有羊、狼之类的，最后库查卡女公爵会放她养的白狐狸。我们的目标就是帮托马斯少爷耍到这个帅，所以有两点要求：一是你要表现出很强的竞争性，但是最后要他赢。我说你前几个可以随便打，你赢或者他赢都行，甚至你可以故意抢几只兔子什么的。最后那只白狐狸你要输掉。最好能活着留给他，然后他再献给伊芙朵吉雅，要是这样他还追不到，就让他指望爱之神降下神迹去吧。二是，我看了一下，你、他、我之外，参与狩猎的没几个会玩的，我溜了一圈，看了一遍大家的技术，一会给你指一下，你到时候别一下他们。有个人你不用防，就那个你说长得像男的那女的，苔丝蒙娜，她会玩，但是肯定是不熟侧骑，只要明天她不换成跨骑，就完全不足为虑。剩下的人都不用管，要是他们能打到，那是天意。” 　　伊丽莎白问：“为什么叫粉玫瑰夫人啊？” 　　米罗斯拉夫说：“不是你说她‘像一朵娇嫩的粉玫瑰’吗？”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决定优先讨论正事：“我能知道这一任务背后的更多故事和缘由吗？” 　　米罗斯拉夫说：“别的不能……我跟你说，我听说伊芙朵吉雅跟他老公，死了的那个，就是卢卡斯·库查，库查卡女公爵的次子、托马斯少爷的二哥，她跟卢卡斯这一辈的堂表兄弟，还活着的，一共十二个，都睡过了。” 　　伊丽莎白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大人！细说！” 　　米罗斯拉夫耸耸肩：“单论这条谣言，我也就听说过这么点。” 　　伊丽莎白顿时扫兴：“听起来只是个荒诞的谣言。” 　　------------------------------------- 　　当晚，伊丽莎白啃了几块腊肉后重新驶回猎场。 　　这处猎场是人工猎场，猎物主要靠管理人员养好了一只一只往外放，因此天色向晚后就没多少猎物了。 　　伊芙朵吉雅夫人和托马斯少爷靠得很近，偶尔窃窃私语，托马斯有时会跑快几步追逐猎物，又停下来等伊芙朵吉雅拉着缰绳慢慢赶上来。年轻的贵族少爷满脸沉醉在浪漫之中的灿烂生机，几乎幸福得有点茫然或者张皇失措。 　　米罗斯拉夫挨个儿去拍射箭技术比较好的几个人的肩膀，伊丽莎白几乎都见过，有几个还转过头顺便跟她打招呼。确认过在座各位都是土鸡瓦犬之辈不足为虑之后，伊丽莎白直接吹了声口哨就往前凑，一边随口向别的见过的骑手们打招呼，一边直接打马往前冲。 　　托马斯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猛然回头，怒视人群给她让路。伊芙朵吉雅用合上的折扇掩嘴一笑，伊丽莎白硬挤进来，凑到另一位男骑手身边，摘下帽子，在窄小的空间里向伊芙朵吉雅微微欠身。托马斯几乎是忍着怒气一字一句地喊出来：“你又来抢我的猎物了！” 　　伊丽莎白直起身，重新整理帽子和棕发：“托马斯大人，那本来就该是胡达克家的战利品，我本来就比你射得快……” 　　“没有！”托马斯打断她，“我们的箭至少是同时，几乎同时，射中花鹿的！而你还是偷袭，所以还是应该算我的！” 　　伊芙朵吉雅轻笑出声。 　　托马斯抿住嘴，强转过头继续转向伊芙朵吉雅，试图重续适才被打断的讨论，关于檀之国的丝绸和卡勒博帝国的地毯这类贵族话题。伊丽莎白既不懂，也不是真的来谈恋爱的，就不介入其中，只管握住缰绳与弓箭探寻猎物的踪迹。 　　当灰兔出现时，伊丽莎白吹了声口哨，直接拍马前奔，托马斯也只能闭嘴，没来得及向伊芙朵吉雅致歉就打马跟着冲。 　　托马斯骑着一匹高骏的好马，很快冲过了伊丽莎白，迅速拉开了弓。伊丽莎白跟在后面也没什么可着急的，打了个响舌，跟了一箭，果然明显落后于托马斯，但也勉强扎在了野兔身上。 　　伊芙朵吉雅缓缓向托马斯行来。托马斯看了伊芙朵吉雅一眼，又看了眼伊丽莎白，又转回头看脉脉含笑的伊芙朵吉雅，下定决心似的问伊丽莎白：“你要不要换匹好马？”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我也想，但是我没有。” 　　托马斯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这里只有你配与我在狩猎场上竞争，在主见证之下，在美丽的伊芙朵吉雅夫人面前一较骑射技术的高下。我不能让他们说你输给我是因为你是子爵的随从，所以没有一匹好马。你可以直接骑我们家的好马！” 　　伊丽莎白完全是意外之喜，立马从马背上跳下来：“大人！非常感谢您的馈赠！您的仁慈与正义感比您的技能与潇洒的风姿更令我难忘！” 　　托马斯则转过头，得意洋洋地看向伊芙朵吉雅，看她笑着用折扇轻轻打自己的下唇，粉蓝的扇坠缓缓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