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镜花

第四十四章 旦夕间

  等待魏阎王的当然只有死亡,他的血已经流尽,他的眼睛瞪的很大,他的面色青色中夹杂着死灰色,看起来更加的恐怖!   其实不怪他,云苏、倪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尽得云清风与苏霁月的真传。加之他们融合了两个门派的功夫化为已用,早已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换作任何一个王府的高手来,都只会是这个下场。   倪容拉起云苏的左臂,被魏阎王鹰爪功伤到的地方血已寖透衣服。“好在他爪子上没有毒。”少女呼出一口,如是的说道。   云苏随意笑笑道:“皮外伤,不碍事!”对于他们江湖儿女来说,一朝踏入江湖,受伤流血便是家常便饭。   倪容露出温暖的笑容“这雨,终于停了!”   云苏叹道:“是阿……雨过便会天晴的。”太阳并没有应他的话立马出来照亮这片阴暗大地,依然躲在云后,看来还要些时候。   云苏牵起少女的手往回走去,疑惑道:“总感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倪容娇笑道:“我看你是太累,胡思乱想。”   “但愿如此!”林中还遗留着他些许沉重的叹息。   山洞里很温暖,因为伍小武已经升起了火。对于他们能回来,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没有一丁点意外。   云苏看到他便想说话,伍小武打断他道:“先休息,你们已经很累了!”   他这一说,云苏便被无穷的困意缠绕,这便是他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的必然结果。   火很温暖,怀里的人儿也很温暖,这一觉可得睡长些,云苏心里这样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云苏率先醒来。伍小武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得他有无尽的孤独。   云苏想,他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事,只有心里藏着事的人才不愿多说话,言多必有失。   “既然醒了,何不过来坐?”伍小武清冷的说着。哪怕再温暖的火焰也没能将他的声音烤得温暖些,永远都是那么的冷。   云苏一动,倪容自然就醒来。   迷迷糊糊的少女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一句“好香阿!”   云苏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亥时已过!”   云苏苦笑,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他说道:“抱歉!”   伍小武道:“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这两个字的。”   云苏一愣,朋友二字他说的很诚恳、很亲切,完全没有了那股火都烤不热的冷意。   他已坐到了火边,笑道:“你一定是个贴心的朋友。”因为地上的一块方石上,几张宽大的叶子平铺在上面,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已经被细心的剔去骨头,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火堆上还架着一个瓦罐,里面熬着汤,伍小武正握着他的断剑在刻着什么。他随意的道:“吃吧!想来你们一定很饿!”   连番几场恶战之后,还能吃到热乎而又美味的食物,无疑是上天最好的眷顾。他们吃的很认真,慢慢品尝。   暮然的云苏不禁想到,如果可以他要在一条小溪边搭一座房子,种上倪容喜欢的桃花与梨花,再开僻几块地随便种点什么菜。他们可以狩猎、可以捕鱼、可以采花酿酒,然后邀请伍小武这样的朋友一起品尝,那将是多么舒服、惬意的事。可惜,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般的幻想,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但绝对不是现在。   “你在想什么?”伍小武问道,手里的断剑快速动作着,手里的木头已经刻得有模有样,原来他要做的是碗。   云苏沉声道:“我在想,无论是黑煞兄弟,还是魏阎王,又或者是那些死侍,都不是信王府的最强力量。”   “或许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云苏摊开双手道:“江湖与朝廷的武将就好比他的左膀与右臂,我们等于在断他的一手,换作任何人都不会高兴。”   伍小武沉默下来,好比外面宁静的夜。他的手还在不停的动着,三只汤碗已经被他刻好,只待盛入鲜美的汤汁。   “你是想说这一路我们走的太过容易。”   云苏道:“难道不是吗?”   碗里已盛入浓汤,滚烫的、鲜美的,一直从嘴里暖到胃里,传遍全身,疲惫一扫而空。   倪容嗯道:“有些苦!”   伍小武解释道:“考虑到你们的身体,我在里面加了药草。”   倪容眉开眼笑道:“那就有劳小武在给我来一碗。”   饭后,三人围在火边,一切言归正传。   “你该知道的与其想太多,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更加的痛快!”伍小武一边往火堆里加柴,一边说道。   倪容道:“我只知道等天亮之后,一切的妖魔鬼怪都将无所遁形。”   伍小武肯定的表示点头,换来少女得意的一笑。   云苏无奈道:“看来是我太过于杞人忧天。”   伍小武道:“你是对的,敌暗我明,小心些总归没有坏处。”   “至于那些阴谋诡计,只要我们一直活着,一切自然也就成了空谈。”他的一番话语可谓是一针见血,连云苏都不得不对他竖起大拇指指。   火堆旁陷入短暂的沉默,温暖的火光渐渐暗下去,“明日一早上枫林山庄。”这是三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唯一想法。   天色还早的很,林中雾气弥漫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之上很是不舒服。   昨天的那些尸体早已消失不见,不知是不是被野狗叼了去,又或者其他什么,谁又知道呢?没有人会关心,人们唯一关心的只有心里的想法。   林子渐疏,道路渐宽。   伍小武整个人又很精神起来,看来伤势已无大碍。不远处的庄园一半隐在云雾中,好像看起来又远了些。   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双手杵着一把刀柄很长的刀站在道路的正中。   他很年轻,也很英武!   他的眼神先是停留在伍小武身上半刻,继而才落在那一男一女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他们背后刀之上。   云苏自然也是识得他的——白秋叶,白氏刀法如今的唯一传人,白夜明的侄儿。   白秋叶道:“你们不该来的,上次在平原城就已放你们一马!”   云苏叹道:“你的好意我唯有感激不尽,可是我不得不来,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云苏道:“没想到信王府最后的杀招居然是你!”   白秋叶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想看着这个天下大乱,然后生灵涂炭!”可以听出他已然带着愤怒在说这话。   “还有你看看身边的人,你要悔掉她一辈吗?”云苏知道他指的是倪容。   伍小武早已警惕起来,因为他不相信这人会独自一人前来。   云苏道:“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不报此仇,亡者何以得到安息!”   白秋叶道:“或者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云苏道:“一厢情愿也罢,多说无益,咋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的好,今日谁活着谁上山,如何?”   白秋叶脸色铁青,喝道:“既然你如此的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手持劲弩已将他三人团团围住。强劲的弩箭在这般近距离之下,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条件下活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你知道的,王爷要的是你的命,这样我已然违了军令!”   云苏看向伍小武道:“你走吧!我本就不该连累你!”   伍小武还是握着剑柄,只是他这次握的瑶光的剑柄,他是不是在想那个赠他剑的人呢?他道:“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云苏已然懂了。   对倪容说:“怕吗?”   少女温柔的笑笑,坚定的摇摇头。   云苏心中忽有万丈豪情,得红颜如此,得友如此,纵是今日一死又有何惧!   “秋叶,住手……”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一道清丽的声音闯了进来。   她的声音已如此美丽,可想而知人又该有多美丽。   白夜明缓缓的走来,目光从容且坚定。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白秋叶不解道:“姑姑你……”   “让他们走。”   “绝不可能!”   白夜明说道:“如果你还当我是姑姑的话!”   白秋叶沉声道:“你当然是我姑姑,可是要我放他们走,我实办不到。”   白夜明看着这个唯一的侄儿,他的轮廓像极了他的父亲,自己引以为傲的哥哥。她不是个个好姑姑,因为她在为难自己的侄儿“那么我就已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如何?”   白秋叶先是不解,继而是愤怒,他几乎用嘶吼的嗓音问道:“姑姑,这到底是为什么?”   白夜明痛苦的闭上眼睛道:“没有为什么,你照做就是!”   当一个人心里的爱转变为恨之时,已然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