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裴莹控制着高个傀儡将一截木桩劈成两半,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已经重复了上千次这样的动作。 她不明白老妪为什么给自己模拟了一个这样的训练环境,光是劈木桩就能补齐自己的杀念吗? 纯粹,到底怎样才算纯粹? 傀儡继续机械地劈着木头,裴莹眨着猩红的眼睛,心里开始琢磨之前的对战中,这老太婆到底什么时候催眠了自己。 胡乱想了一阵,她被这些杂念搅得心烦不已,干脆召出另外三具傀儡对练起来。 绝命四鬼在空地相互拼杀,由于是虚拟环境,即使砍掉了胳膊和脑袋也可以在下一次出手时自动复原。 裴莹手指的抖动越来越快,那些傀儡的下手也越来越狠。随着厮杀的不断进行,一股快感从心底涌现,怨念再次开始蚕食她的精神。 然而裴莹却毫无察觉,在杀戮的刺激下,她不断让绝命四鬼疯狂地互杀。 高个傀儡一刀砍翻那个中年人傀儡,同时将冲过来的那个矮子傀儡一把按在地上,手中的长刀就要刺穿对方的头颅。 正在这时,裴莹突然恍惚了一下,随之心跳的厉害。刚才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那矮子傀儡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不可能!傀儡怎么会有表情? 她凝神再望,发现那矮傀儡只是神情茫然地盯着高个傀儡,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长刀悬在矮个眉心一公分处,女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他的脑袋刺穿。 但裴莹始终没有让刀落下,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凌放的院子里,一刀刺穿那少年心口的画面。 对,就是那个表情!那个男孩临死前恐惧和不甘的眼神和刚才傀儡眼中的一模一样。 如果当时自己能冷静一点,那些孩子就不会被误杀,自己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被心魔困扰,在滥杀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走到矮个傀儡身前,将高个手中的长刀扔掉,轻轻地抚摸矮子的脸庞,两滴血泪从眼眶中滑出,裴莹开始抽泣起来。 突然,她一把将矮个傀儡抱进怀里嚎啕大哭,仿佛抱着的是那个被她杀掉的小男孩。 绝命四鬼犹如雕塑般保持着战斗姿态,与痛哭的裴莹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对,对不起!”裴莹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发泄着这些年埋藏心底的委屈。 静室中,她紧闭的眼不断地流出腥臭的黑色粘液,一股股黑色的气雾在她身边盘旋。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久,突然间裴莹的气势陡然一变,浑身上下充斥着一道道锋利的气息。 周阳猛地睁开眼,元神探查之下表情诧异道:“突破了?” 抱着傀儡的裴莹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从怀中传来,径直流入心底。 顷刻间,她感到傀儡的怨念变弱了,绝命四鬼身上竟散发出一股亲人般来的的气息。 她吃惊地望着四具傀儡,在它们漠然的脸上仿佛看到了释然的笑脸。 一时之间,裴莹念头通达,内心一片澄明,长期的恐惧在这一刻完全融化了。 “我的杀念补齐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双手,此时如果有一面镜子,她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妖异的血色双瞳正闪烁着锋利的金芒。 她像一把刀一样站在那里,脸上再没有病态的笑容。 “想不到杀伐的精髓竟然是慈悲。”裴莹喃喃自语,一直以来追求杀戮之道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 两小时后,周阳走出静室,妖丹与气海的融合又提升了一些。不过,相比于此,他更关心裴莹的突破。 “莹姨,你入钛金了?”周阳一脸羡慕地问道。 裴莹笑着点点头:“我能突破,多亏了常婆婆的指点,不仅让我突破钛金级,同时也将我被傀儡反噬的问题给解决了。” 周阳看着老妪,心里暗自吐槽:“我错过了什么?这个常婆婆是谁?还有裴莹,你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是闹哪样,你可是高冷装杯变态恋尸癖杀人魔啊!” 老妪似乎看出了周阳的疑惑,笑着摆摆手道:“我和老吴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晚上的行动凶险万分,多一个强者就多一份战力。” 提到行动,周阳的心里又紧张了起来,他看了眼腕表,离集合还有不到两小时。 再过五个多钟头,他就要肩负起拯救人类的大任,一旦失败,父亲、阿丽、苗苗、小悦,自己身边的所有亲人都将会被邪魔夺走生命,所以他只能成功,也必须成功。 凌晨三点,周阳等人在摩天大楼门前看到了老吴,几人汇合之后,老吴又将行动方案交待了一遍,所有人对过表后,矮个中年人开车驶向城外。 武修界和外部之间有一座大桥连接,矮子将车停在桥边,老吴指着大桥远端对周阳道:“赵承伟必定在前边布下重兵,我和大个儿还有玲玲从正面过去吸火力,你俩跟阿福游泳过去。” 周阳略带迟疑:“吴叔,圣主山庄那边真的没问题?赵承伟必定会严加防范,万一惊动了他,可就麻烦了。” 老吴神情肃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错过这次机会,我们会更加被动。过河之后你们跟着小福就行,他会想办法的。” 周阳无奈,和老吴几人告别后,跟着矮个子悄悄下了水。 轰、轰轰! 头刚露出水面,周阳就听到桥面传来巨响,紧跟着尖锐的警报声像尖刀般划破夜空。 阿福回头望了眼有些愣神的周阳道:“快走,我们得尽快赶到圣主山庄,被赵承伟反应过来就没机会了。” 三人不敢催动气劲,如常人般游上岸,飞速钻入树林中。 桥对岸的军官歇斯底里地吼着:“炮兵,给我把桥炸了!” 然而袭击的三人根本不给他继续下令的机会,他们像幽灵般游走在士兵之间,每过一处便会有三、四人倒下。 慌了神的大兵早已忘了战术动作,端着自动步枪对着残影一阵扫射,火力交叉之下,又有不少人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军官只觉脖子一凉,之后剧痛和窒息感随之传来。老吴没有停留,反握着匕首继续冲向另一名指挥官。 轰轰,几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炮兵终于开始了轰炸,但他们却并没有执行军官的命令。 几个炮兵眼神茫然地拉动着引线,炮弹直直地射向碉堡和火力点,老妪站在阵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对讲机,发出一阵韵律奇特的声音。 三人如砍瓜切菜般不停地收割着数字人的生命,但士兵的人数太多了,源源不断的人群如蚂蚁般朝着桥头聚集,将他们团团围住。 阿福带着周阳和裴莹向着圣主山庄一路狂奔,他们劫持了一辆电力维修卡车,将工人打晕后换上工,以便潜入赵承伟的基地。 周阳看着身上的大号工服欲哭无泪:“福伯,咱这能行吗?谁家电力公司大半夜入户检修啊?” “这你不用担心,到时会有人把电源切断,我们再去就不会引起怀疑了。”阿福拍了拍方向盘,打消周阳的疑虑。 “您的意思我们有内应?”少年心中一喜,心思活泛起来。 阿福盯着窗外被照得白刷刷的路面没吭声,周阳心中了然,看来这些人在很早以前就开始谋划了,就是为了让自己顺利进入赵承伟的记忆盒子。。 “二舅公果然老谋深算啊!”少年在心底感叹一声,对许江的敬佩又提升了几分。 三人风驰电掣般在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转过一个路口之后,阿福指着夜色中的一片暗影道:“快到了,赵承伟的老巢就在那座山上。” 周阳和裴莹顺着望去,黑暗中一座不甚高的山上,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些许亮光,应该是有着一片建筑群。 车又开了十几分,阿福突然停下,熄了火双眼静静地盯着山顶的灯光。 “福伯,怎么不走了?”周阳瞅了眼山顶问道。 阿福没有回答,反而指着他的手表问道:“几点了?” “三点五十五。” “再等一会,四点钟电源会被掐断。” 五分钟一晃而过,远处的山顶突然陷入漆黑,整座山仿佛融入了黑沉沉的夜幕中。 十几分钟后,卡车停在圣主山庄的门口,两个负责盘查的哨兵打着手电筒朝车内扫视,一番查验后,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将三人放行。 三人下车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领着他们来到了庄园的配电室,门口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密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阿福装模作样地检查着线路和设备,柴油发电机在一旁隆隆作响,为配电室提供暂时照明。 “福伯,这些人守在门口,咱们进不去啊。”周阳凑到阿福身边,指着手表小声提醒道。 阿福没有回答,闷着头鼓捣了几分钟后对门口的军官道:“这里的线路没有问题。” 军官皱着眉,目光犀利道:“那为什么断电?” 阿福表情平静的看着他:“可能是外边的线路问题,我需要顺着线路排查才能找到原因。” “需要多长时间?” “这不好说,圣主山庄这么大,全部排查一遍估计最少得一周时间。” “一周?”军官怒火冒出眼眶,一把薅住阿福的衣领大声道:“我给你一个小时,修不好老子毙了你。” 阿福摊着手一脸为难:“长官,这太强人所难了,你就算杀了我,一个小时也不可能修好。” 那军官从腰间抽出手枪直接抵在阿福的脑门上:“我再问你一遍,能不能修好?” 阿福抬手看了下腕表,距离电源切换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他叹了口气,对周阳道:“行动吧,我吸引火力,你和裴莹去找盒子。” 军官闻言当下警觉起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可他话音还未落下,阿福就将他的胳膊折断,门口的十几个士兵见状想要开枪,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只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军官疼得惨叫不止,阿福将其扔到周阳身边:“带着他去找。” 周阳点点头道:“福伯,你小心点。” 之后周阳和裴莹带着受伤的军官悄悄地向主楼潜行,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在庄园外围响起,一瞬间火光冲天,爆炸形成的气浪将附近的几座房屋的玻璃纷纷震碎。 “敌袭,敌袭!”叫喊声乱成一片,阿福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地制造爆炸,为周阳进入记忆盒子争取时间。 三人在军官的指引下轻车熟路地来到中心的一座巨大的建筑跟前,离着老远就看到楼底被军队围得密不透风。 那些军人似乎是专门负责守卫这里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丝毫没有令他们感到慌乱。 裴莹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三人躲在草丛里,裴莹对周阳道:“前边应该有高等武者,你要是被缠上,计划就失败了。” 周阳表情凝重,他用元神探查后得知,守卫主楼的队伍中起码有三名钛金级武者,还有十几名合金武者。 根据军官的记忆,二人知道记忆盒子就在主楼的地下室中,周阳必须在主机切换前拿到它。 “这里交给我,你去找盒子。”裴莹盯着周阳的眼睛道。 少年看了眼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些不安:“莹姨,对面有三个钛金,就算你能打过,我也进不去。” 裴莹手指一松,军官顿时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把他的衣服换上,等我动手后,找机会溜进去。” 周阳眼前一亮,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他三下五除二将衣服换好,并且依照裴莹的要求将自身的工服套在了军官的身上。 一切做好之后,裴莹操控军官重新站了起来。下一秒,军官陡然窜出花丛,飞快地向着主楼跑去。 卫兵立刻发现了他,二话不说抬枪就射,军官在操控下闪转腾挪,在弹雨的缝隙中放足狂奔。 眨眼间,他已经冲到了队伍跟前,忽然一道黑影从队伍中跳出,接着一把擒住军官的后颈,气劲一鼓,将他扔进了人群之中。 砰,军官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却哼都没哼一声,四五个士兵立刻上前将他按倒。 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身着深蓝色武服走上前,盯着军官沾满灰尘的脸问道:“谁派你来的?” 军官没有回答,眼珠转动着扫视周围的人,除了刚才擒住他的那人,剩下的高等武者都围过来旁观老者的审讯。 “快说!”一名四十多岁的合金武者上前喝道,大号的军用皮靴照着军官的脑袋踹了过去。 这一脚并没有使用气劲,但仍将他踹得满脸是血。 就在此时,老者看到那军官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他下意识察觉不对,急忙朝众人吼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