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药箱裂痕在微光中泛出细碎的铜锈。吴夲的手指仍搭在那道缝隙上,像是感知着什么,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三红已消失在祭坛方向,而他只能守在这里。
城北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混杂着孩童的哭喊与黑衣人的低语。风里飘来一股异香,不似药草,也非毒烟,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力正在酝酿。
吴夲缓缓闭眼,耳畔仿佛还能听见朱砂弟弟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二举神色凝重地奔来,腰间九把钥匙叮当作响。
“她知道了。”二举压低声音,“朱砂知道她弟弟被抓走了。”
吴夲眉头一蹙:“她在哪?”
“还在宫里。”二举咬牙,“但她的样子……不对劲。我刚才路过偏殿,看见她站在窗前,手里攥着玉簪,像是要做什么决定。”
吴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她若不动,瘟君迟早会利用她做最后一击。”
二举搓了搓掌心:“我去试试。”
“你打算怎么做?”吴夲抬眼看他。
“无间道。”二举咧嘴一笑,却笑得勉强,“我在瘟君面前表现得太听话了,现在是时候让他觉得我可用。”
吴夲盯着他看了几息,终是轻声道:“别露馅。”
二举拍拍腰间的钥匙串,转身离去。
金銮殿深处,朱砂立于雕花窗前,指尖死死掐住那支血簪。
她刚从一名小太监口中得知,弟弟被关进了祭坛边的铁笼,手腕上系着一条黑线——那是归灵引,一旦启动,魂魄就会被抽走。
她本不该动容。
她是瘟君的人,是皇后,是这场阴谋的一部分。
可那个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趴在她膝头,听她讲外面的世界;想起他为了给她买一支新的发簪,偷偷去卖糖葫芦;想起他每次见她回宫,都会蹦跳着扑过来,喊她一声“姐姐”。
她闭上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朱砂猛地回头,看见瘟君正倚在门边,手中纸扇轻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妾……只是担心腹中胎儿。”她低声答道,努力稳住语气。
瘟君缓步走近,目光却如蛇信般扫过她手中的玉簪:“你方才握得很紧,是在想别的事吧?”
朱砂心头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有些紧张罢了。”
瘟君眯起眼,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肩:“你该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比如亲情。”
朱砂强忍着不适,低头应了一声。
瘟君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明天子时,归灵引就要启动了。”
朱砂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直到门外再无声响,她才缓缓松开手,玉簪尖端滴落一滴血,落在地上,洇出一朵小小的暗红。
二举一路快步穿过宫道,来到瘟君的密室前。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瘟君正坐在案前,手中纸扇搁在桌上,似乎早已等他多时。
“你来了。”瘟君抬眼看他。
“是。”二举躬身行礼,“弟子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师尊。”
“说。”
“归灵引,真的能掌控所有孩子的魂魄吗?”
瘟君轻笑一声:“你想试试?”
“弟子不敢。”二举忙道,“只是好奇,若是有人试图解开归灵引,会不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
瘟君眼神一闪,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二举低头:“前些日子听闻有江湖术士想要破坏祭坛,弟子担心师尊辛苦布下的法阵受损。”
瘟君眯起眼,半晌才道:“你倒是忠心。”
二举心中一凛,脸上却堆起谄笑:“弟子愿为师尊赴汤蹈火。”
瘟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很好。”
二举几乎要绷不住表情,却还是硬生生忍下。
“明日子时,你随我去祭坛。”瘟君淡淡道,“我要你亲手解开第一个孩子的归灵引。”
二举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恭敬:“是,弟子遵命。”
他退出密室,冷汗早已湿透后背。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但他必须赌一把。
夜幕降临,皇宫深处灯火稀疏。
朱砂换了一身素衣,悄悄溜出寝宫。
她将袖中的银针藏好,沿着宫墙边缘缓缓前行。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侍卫。
终于,在一处偏僻角门处,她找到了通往城北的小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
她迈步而出,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祭坛外,吴夲静静地坐着,药箱放在一旁,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
他没有再看远处的高台,而是低头取出一枚银针。
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逆”字。
他将银针轻轻放入药箱最底层的抽屉中,合上盖子。
远处,风卷起黑幡,如同幽冥低语。
而在黑暗中,三个人的身影,正悄然靠近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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