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风裹着露水掠过屋檐。三红坐在门槛上,酒葫芦抱在怀里,眼神却盯着远处的青山发愣。吴夲从屋里出来,药箱背在身后,衣角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
“你爹昨夜说想见你。”他轻声道。
三红没应声,只是把酒葫芦贴在脸上,像是要借此挡住什么。
吴夲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屋里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不多时,任二举从村口跑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一边喘气一边道:“我刚听说……三红爹今早……”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三红猛地站起身,冲进屋里。
床边,老人已经说不出话,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他挣扎着抬起手,抓住吴夲的袖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
吴夲俯身靠近,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照顾好……她。”
三红站在门口,眼眶泛红,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愿听,也不愿信。可父亲的手已经松开,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屋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鸣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吴夲默默合上老人的眼,转身看向三红。她站着不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鱼骨簪,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压进去。
“我不是没人管的孩子。”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不需要谁来照顾。”
吴夲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红猛地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穿过村庄,越过山坡,脚下的泥土湿滑,鞋底沾满青苔。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直往前冲,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甩在身后。
直到眼前出现一道悬崖。
她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滚落。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崖壁陡峭,下方是湍急的河水。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是你们谁的包袱。”她低声说,像是对吴夲,也像是对自己。
她后退一步,再一步,忽然脚下一滑——
身体猛然下坠,风声呼啸耳边,视线一片模糊。
她在空中翻转,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一股力量突然托住了她。
她跌入一个陌生的怀抱,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睁开眼,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瘟君。
他手中扇子轻轻一晃,山水画隐隐泛光,将她稳稳接住。
“小娘子,这一跳可值不得。”他笑着,语气轻佻,“你若真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位郎中?”
三红瞪着他,眼中怒火燃烧:“放开我!”
瘟君却不急,反而慢悠悠地扇了扇风:“脾气不小。不过嘛,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少胡说!”三红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肩膀。
“你方才那一跳,若不是我出手,早就喂鱼了。”瘟君眯起眼,“我救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三红咬牙,拳头攥得死紧:“你想做什么?”
瘟君笑了,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让你家郎中,替我送样东西去天庭。”
三红浑身一僵。
瘟君继续道:“我知道他现在神力大减,但有些事,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做。”
“你休想!”三红怒吼,抬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瘟君却轻易躲开,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别急着拒绝。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
他说完,扇子一挥,身影便随着一阵风消失在半空之中。
三红跌坐在地上,心跳剧烈,脑海中全是瘟君最后那句话。
“你想通了……再来找我。”
她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却早已不见那人踪影。
崖边,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股还未散尽的檀香。
她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鱼骨簪,眼里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不会求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命运。
哪怕那个人是瘟君。
哪怕那个人是吴夲。
她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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