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潜到山口附近时,战斗已经打到了最后。 场面非常惨烈。地上倒着的人比站着的多,血把地面泡成了泥潭。空气里那股混着焦糊和铁锈的腥味,浓得呛人。 灵乳峰这边,就剩下七八个人还能站着,背靠背缩成一个小圈,个个浑身是血,拿法器的手都在抖。王美伊站在最前面,孙梓紧挨在她左边半步,右臂不自然地耷拉着,脸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皮肉外翻,看着吓人。 王美伊状态更糟。她脸上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乌紫,胸口那片衣服全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身上那层狂暴的雷光早已消失不见,衣服被割破好几处,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但她腰杆挺得笔直,手里还死死攥着剑,剑尖杵着地,勉强支撑身体。 显然,“赤雷护心丹”的药效过了,反噬来了,伤也全压不住了。 而对面,凌云峰还有十五六个人。领头那汉子赵猛,提着开山斧,筑基七层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左肩有道焦黑的贯穿伤,显然在王美伊不要命的时候吃了大亏,但现在,他眼里全是猫抓老鼠的狠厉。 “王美伊,”赵猛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灵乳峰还有人吗?就这几个残废?” 王美伊没吭声,只是用尽力气抬起剑,剑尖指着赵猛,手抖得厉害。 “把雷鼎交出来!”赵猛往前逼近一步,斧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再跪下来求我,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们留几个活口,去思过崖陪王耀那老狗。” “放你娘的狗屁!”旁边的孙梓忽然嘶吼出声,他右臂废了,左手却猛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黑色球状物,用牙咬开引信,狠狠朝赵猛甩过去! 是两个爆炎弹,威力不大,但炸开的光焰和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动手!”孙梓红着眼睛,左手抓起一把不知道从谁尸体旁捡来的断刀,踉跄着就朝烟雾里扑去!他身后的几个灵乳峰弟子,也被这绝境中的嘶吼激起了最后的血性,嚎叫着跟上。 赵猛没料到这群残兵败将还敢先动手,被爆炎弹晃了下眼,顿时大怒:“找死!”开山斧抡圆了就劈! 王美伊也在孙梓冲出去的瞬间动了。她没有冲向赵猛,而是身形一折,剑光如毒蛇般刺向赵猛左侧一个正准备释放法术的筑基初期修士。她知道,拼赵猛自己已经没胜算,只能先剪除羽翼。 那修士仓促回防,却被王美伊搏命的剑势逼得手忙脚乱,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 而孙梓,已经和赵猛撞上了。 他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根本不躲赵猛的斧头,断刀直刺赵猛胸腹。赵猛没想到他这么疯,斧势下意识收了几分,侧身闪避,斧刃还是劈在了孙梓左肩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 孙梓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飞出去,摔在泥地里,左肩血肉模糊,眼看是废了。但他那记搏命的直刺,也在赵猛肋下划开一道不浅的血口。 赵猛吃痛,动作一滞。就这一滞的功夫,王美伊已经解决了那个筑基初期修士,反身一剑,带着最后全部的灵力,刺向赵猛后心! 赵猛感觉到杀机,怒吼回身,开山斧横扫。 铛! 剑斧相交,王美伊的剑脱手飞出,虎口崩裂。赵猛的斧头也偏了方向,擦着她腰间划过,带起一蓬血雨。 王美伊闷哼一声,软软跪倒在地,腰间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涌如注。 赵猛也不好受,肋下伤口被牵扯,血流得更凶,气息一下子萎靡了不少。他环顾四周,自己带来的人也被灵乳峰这群疯子不要命的打法拼掉了好几个,剩下的人也都带伤,眼里有了惧意。 而灵乳峰这边,孙梓昏迷,王美伊倒地,还能站着的只剩三个,也都摇摇欲坠。 双方都到了极限。 赵猛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王美伊,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士气已泄的手下。他知道,再打下去,就算能杀光对方,自己这边也得再折几个,不划算。 “撤!”他恨恨地一挥手,带着人缓缓后退,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过王美伊和地上的孙梓,最后落在远处阴影里,“灵乳峰……呵,一群废物,守着你们的坟地吧!” 凌云峰的人互相搀扶着,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山口,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灵乳峰弟子才踉跄着跑到王美伊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鼻息。 “还……还活着!”他带着哭音喊。 另外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翻找丹药,往王美伊和昏迷的孙梓嘴里塞。 张天佑这时才从藏身处走出来,脚步很轻。他先走到孙梓旁边,蹲下检查。左肩骨头碎了,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他掏出两瓶上好的止血生肌丹,递给旁边的弟子:“给他用上。” 然后,他才走到王美伊身边。 王美伊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似乎还认得他。 张天佑没说话,手指搭上她腕脉,灵力探入。丹田枯竭,经脉多处断裂,腰间的伤最重,伤了脏腑根基。就算能活下来,这一身修为,也废了大半,而且会留下永远无法治愈的暗伤。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最后一颗品质最好的“护心丹”,喂进她嘴里。丹药化开,勉强吊住她一线生机。 王美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张天佑看着她,低声道:“雷鼎在,灵乳峰……还有人。” 王美伊似乎听懂了,眼里那点微弱的光晃了晃,然后彻底黯淡下去,陷入昏迷。 远处戒律堂的钟声敲响,穿透血腥雾气,一声声,空洞而急促。 像在为死者送行,又像在催促生者该清理战场了。 张天佑站起身,看了看地上这两个一个废、一个残的人,又看了看剩下那几个满脸血污、眼神仓惶的弟子。 【灵乳峰和凌云峰,都已名存实亡了。】 他转身,朝着丹房的方向走去。 影猫无声地跟上,紫瞳里映着天边渐亮的、苍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