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 张天佑盘膝坐在床上,正闭目调息,肩头的影猫忽然竖起耳朵,紫瞳在黑暗中泛起幽光。 【来了。】 他缓缓睁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浓重,但能看见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往灵乳峰方向摸去——人数不多,三五个,但气息都很沉,最弱也是筑基中期。 领头的那个,身形张天佑很熟悉。 【李刚。】 他们没打火把,借着月光和山石阴影移动,动作极快,显然是事先踩过点的。 张天佑眯起眼,看着他们消失在灵乳峰深处。 影猫轻轻“喵”了一声。 “不急。”张天佑低声道,“让他们先忙活。” 他关好窗,重新坐回床上,继续调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影猫耳朵又动了动。 张天佑再次睁眼。 这次,那几道黑影回来了,速度比去时更快,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 经过他院子附近时,张天佑隐约听见李刚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不在房里!那贱人肯定知道我们要来!” “师兄,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去地火洞!”李刚咬牙,“引魂香都带来了,我就不信找不出痕迹!” 几道黑影迅速远去。 张天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痕迹?】 【兽核都没了,你能找出什么痕迹?】 他起身,换了身深色衣服,对影猫道:“走,看戏去。” 地火洞外。 李刚带着四个凌云峰弟子,正围在洞口。 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炉,炉内插着一根暗红色的香——引魂香。 香已经点燃,正冒着诡异的青烟。 那烟不往上飘,反而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往洞里钻。 “都退开。”李刚沉声道,“引魂香起作用的时候,阴气重,别沾上。” 几人退到数丈外。 李刚死死盯着洞口,眼睛血红。 这引魂香是他花了血本从百兽坊买的,据说能引动死者残魂显形,重现死前最后几息的景象。 虽然火蜥已经死了好几天,残魂早就散了,但只要还有一丝残留,这香就能引出来。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下的手! 青烟越来越浓,渐渐在洞口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漩涡。 洞内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像是风声,又像是……兽魂的悲鸣。 “出来了!”一个弟子低呼。 青烟漩涡中,隐约显出一个画面—— 赤红的岩浆池边,一头巨蜥正在疯狂挣扎,浑身是血。它甩动尾巴砸向洞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画面很模糊,断断续续,像水中的倒影。 但能看到,确实有两道人影在围攻它。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周身紫火环绕,剑光凌厉,正是王耀的招牌功法“紫火焚天诀”。 矮的那个……身材纤细,用的是雷法,虽然画面模糊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雷光的颜色…… “王美伊!”李刚牙齿咬得咯咯响,“果然是你们师徒!” 画面继续闪动。 火蜥喷出火毒,王耀抵挡,火毒分流,一丝钻进了那矮小人影体内…… 然后火蜥被杀,兽核被挖,尸体被焚。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 青烟影像中,那矮小人影似乎在激烈战斗中身形不稳,腰间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微光——紧接着画面就彻底扭曲,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光影。 画面到此彻底消散。 青烟渐渐散去,地火洞重归寂静。 李刚站在那里,盯着洞口,眼睛血红。 虽然最后那段画面模糊了,但他看清楚了——王耀主攻,王美伊辅助,火毒打中了王美伊,还有那道腰间的微光…… 那分明就是玉佩反射的光芒! “玉佩……”李刚嘶声道,“洞口草丛里的玉佩,就是那时候掉的!战斗中系绳断裂,她自己都不知道!” “师兄,现在怎么办?”一个弟子问,“去戒律堂?” “去个屁!”李刚嘶声道,“上次白清扬那老东西怎么说的?‘还需调查’!调查到现在,查出什么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们灵乳峰有白清扬护着,戒律堂根本不会动真格的!” “那……” “我们自己来。”李刚眼中闪过疯狂,“既然宗门不管,那我们就按宗门不管的法子来!” “师兄的意思是……” “王美伊不是受伤了吗?”李刚冷笑,“受伤的人,炼丹疗伤总需要药材吧?她每天都要去张天佑那儿拿药吧?” 几人面面相觑。 “明天午时,”李刚一字一顿,“等她从张天佑那儿出来,半路截住她。逼她交出兽核——或者,交出一条命!” “可是师兄,她是王长老的女儿……” “那又怎样?”李刚狞笑,“我灵兽死了,师尊被禁足,我李刚的道途也断了!既然大家都不想好过,那就一起死!” 夜色中,他的脸扭曲得像个恶鬼。 远处,张天佑和影猫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影猫紫瞳眨了眨,看向张天佑,仿佛在问:最后那段画面波动,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张天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引魂香是能引动残魂,但残魂记忆本就破碎。画面最后那段波动很正常——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影猫偷玉佩的时机太巧,正好在战斗最激烈、画面最混乱的时候。 而李刚……已经疯了。 疯到会把任何蛛丝马迹都脑补成证据。 张天佑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午时。 张天佑算着时间,把最后一株药材磨好,装进小瓶里。影猫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紫瞳盯着院门方向。 【前几天这时候,王美伊已经该到了。】 【今天迟了。】 张天佑不急。他知道为什么——昨天半夜李刚那伙人在地火洞折腾完,今天肯定有动作。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院门才被推开。 王美伊走进来,脸色比前几天更差,走路都有点飘。她没说话,直接伸手。 张天佑把药瓶递过去。 她倒出药丸吞下,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师姐今天来得晚。”张天佑随口说。 “路上……有点事。”王美伊含糊道,眼神闪烁。 张天佑没多问。 【肯定是绕了路,怕被人盯上。】 【可惜,该盯上的,早就盯上了。】 王美伊又坐了一会儿,等药力完全化开,才起身:“师弟,我走了。” “师姐慢走。” 张天佑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往灵乳峰方向走,背影有些摇晃。 等她走远了,张天佑才转身回屋,换了身深色衣服,戴上面具。 影猫跳上他肩头。 “走,”他低声道,“看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