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美伊走后的第二天上午,张天佑的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王美伊,是个面生的执事,穿着戒律堂的灰袍。 “张天佑?”执事板着脸,“跟我走一趟。” 张天佑没有多问,点点头就跟了出去。 一路上,执事一句话都没说。张天佑也不开口,只是默默跟着。 到了戒律堂,没进大殿,而是拐进了侧边一间偏厅。 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白清扬长老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旁边坐着两位副执事,正在翻看卷宗。 王美伊坐在下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她旁边还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通灵殿的袁墨长老,专精驭兽和妖兽材料鉴定。 “弟子张天佑,见过各位长老。”张天佑规规矩矩行礼。 白清扬抬眼看他:“张天佑,今日叫你来,是为了核实几件事。” “长老请问。” “七日前,你在何处?” “回长老,弟子前往万象通天塔,采购药材,并在塔内研习丹道。路上不小心撞到赵猛师兄,抵达山门时,守山执事赵师叔亲自登记。”张天佑答得流畅,“此事还有塔内执事可以作证,弟子在交易区与人争执一株血精草,闹到了执事堂。另外,玉女峰陈玉仙师姐也知道此事,弟子离塔前曾与她传讯。” 白清扬点点头,在卷宗上记了一笔——这些他们早就核实过了。 “那这几日,你在灵乳峰可有什么发现?或是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张天佑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摇摇头:“弟子这几日多在房中研习丹道,不曾外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夜,王师姐曾来找过弟子。”张天佑说着,看了王美伊一眼。 王美伊身子微微一僵。 “找你何事?”白清扬追问。 “师姐说她近日修炼时总觉得灵力滞涩,胸口隐痛,想让弟子帮忙看看。”张天佑说得坦然,“弟子略通丹道,便为师姐诊了脉,发现她体内有一股阴浊之气盘踞,与灵力纠缠。” “阴浊之气?说仔细些。”袁墨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那双一直半闭的眼睛却锐利地看向王美伊。 张天佑转向袁墨:“回长老,那股阴浊之气很特殊,不像是修炼偏差所致,倒像是……从外界侵入的。它盘踞在师姐心脉附近,与灵力交织,平日不显,但每当灵力运转过激时,便会引动滞涩刺痛。” 他顿了顿,补充道:“弟子判断,这可能是师姐之前道基受损后,服用了某种药性相冲的丹药,或是……被什么阴毒功法所伤?”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白——王美伊身上的“伤”,不简单。 袁墨长老眯起眼睛,看向王美伊:“王师侄,可否让老夫诊一诊脉?” 王美伊脸色更白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伸出手。 袁墨长老三指搭在她腕脉上,闭目感知。 厅里一片寂静。 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袁墨长老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但看向王美伊时,那目光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确有阴浊之气盘踞心脉,与灵力深度纠缠。”他缓缓道,“这股阴气极其精纯阴寒,不似寻常毒物,倒像是……某种极阴属性的天材地宝残留?” 王美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种冰冷的、被公开剖析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袁墨看向张天佑:“你可有办法缓解?” “弟子炼制了一种‘化浊散’,可暂缓每日发作。”张天佑说着,取出一粒淡灰色的药丸,“但若要根除,需连服七七四十九日,且每日需以特殊手法新鲜炼制,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袁墨长老接过药丸,仔细感知片刻,点了点头:“药材皆是温和疏导之物,搭配颇见巧思。此药于身体应是无害,确是疏导淤塞之用。” 他又看向王美伊:“王师侄,你近日可曾服用过什么特殊丹药?” 王美伊咬了咬唇:“弟子……前几日曾服下一枚疗伤丹药,但具体是何丹药,弟子也不清楚,是……是师尊所给。” 她把王耀搬了出来。 白清扬皱了皱眉,他如何听不出袁墨话中的深意,但眼下证据对王美伊不利,他也不好公然偏袒,只得摆摆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张天佑,你先回去。” “是。”张天佑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戒律堂,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 袁墨长老的“诊断”,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阴浊锁确实存在,化浊散也确实有效——这些都没骗人。但袁墨长老没看出来的是,那阴浊锁里还掺了一丝地心火毒的气息。 两种属性相冲的毒纠缠在一起,互相掩饰,互相激化。 够王美伊受的。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遭,所有人都知道王美伊身上有“伤”了。 这伤,正好可以解释她为什么需要地心火蜥兽核——至阳之物,正是化解阴毒的最佳选择。 动机,齐了。 张天佑慢慢往回走。 半路上,他遇到了陈玉仙。 她似乎是在等他。 “陈师姐。”张天佑行礼。 陈玉仙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戒律堂找你何事?” “询问前几日行踪,还有王师姐的伤势。”张天佑如实道。 “她真有伤?” “有。”张天佑点头,“阴浊之气盘踞心脉,与灵力深度纠缠。若不及早化解,恐影响道途。” 陈玉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能治?” 张天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缓缓道:“此症……极为古怪。以常规丹道论,已入膏肓,药石之力只能暂缓其势,难以拔除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陈玉仙,语气诚恳:“弟子所能做的,便是尽力为她延缓,或许……等日后修为见识增加,能找到其他办法。” 这话半真半假。 陈玉仙没再追问,只是道:“你自己小心。近日宗门内不太平。” 说完,她转身离去。 张天佑看着她背影消失,继续往住处走。 回到院里,影猫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他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快了。”他轻声道。 兽核已经炼成丹药,进了王美伊肚子。 王美伊的“伤”已经过了明路,所有人都知道她需要至阳之物。 地火洞里的证据——火蜥趾甲、血迹、玉佩,全都指向王耀。 吴一帆和王耀已经结下死仇。 接下来,只需要等。 等王美伊的“阴浊锁”每日发作,越来越依赖化浊散。 等李刚和吴一帆的恨意发酵,越来越按捺不住。 等掌门和戒律堂的调查陷入僵局,越来越焦头烂额。 然后…… 张天佑望向凌云峰方向。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