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悄然流逝,距离眉儿带走杜通已近一日,又有数人被杀,如今人数已经只有刚开始的一半。 叶墨渊屏息凝神,所有感知都沉入指尖,牵引着那丝微若游丝,却承载着唯一生机的灵力。 汗水混着血污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他贴在李知贺怀中,剩下那只手绕到李知贺身后呈半抱之势,手指隔着衣物极其轻微地按在李知贺后心几处关键窍穴上,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重伤者的无力倚靠。 阳燧深处,那缕残存的庚金灵力,在叶墨渊精妙绝伦的操控下,正化作一柄无形却锋锐至极的尖锥,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李知贺体内那沉重如山的封印壁垒。 这个过程比他想的还要吃力,还是李七这具身体的问题,太弱了,但好那钟吟也不是特别擅长封印之术,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倒是给了他机会。 李知贺屏住呼吸,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精准到毫厘的冲击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印正在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戏!只差最后一丝!李知贺心中涌起对叶墨渊无以复加的信任,和一丝自豪。 另一边,穆秀运气不错,一直没被杀,他坐在稍靠前的位置,背对着叶墨渊和李知贺,仿佛也在紧张地观察着四周魔修的动静,轻声问道:“怎么样?” “快了。”李知贺低声回答,穆秀听了点头。 哒,哒—— 罗长风短靴踏地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再次从幽深隧道中传来。大厅内残存的所有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一凛,目光惊恐地投向黑暗的入口。 身穿白袍的罗长风再度从黑暗中走出,周身气息已经从化天后期来到化天巅峰,甚至快踏入通天,要知道这才过了一日。 但更要知道他这一日掠夺的,是数人几十年的苦修,如此来看转化率已经很低了,但这就是魔修。 叶墨渊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暂停行动,罗长风也没在意他们,只顺手取了精血后转身就走,和之前数次一样,叶墨渊等人在一阵恶寒后目送他快点走。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最后关头,穆秀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没有惊叫,甚至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活动久坐发麻的肢体般,抬起了右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衣襟。 紧接着,穆秀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罗师兄,我有事要禀报。” 这简短的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将洞府内压抑的死寂炸得粉碎! 叶墨渊指尖猛地一僵,李知贺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他猛然抬头看向穆秀平静的背影,彻骨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 “哦?”罗长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穆秀,嘴角勾起一丝早有预料的弧度:“说。” 穆秀平静起身,将二人所做之事全盘托出。 “穆秀!你这畜生——!!”一声饱含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从李知贺喉咙里迸发出来:“枉我还将你视作同道!你竟…你竟投靠魔修,用我和阿七做你的踏脚石?!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罗长风随意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穆秀面对这般控诉,身形只是微微一顿,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李知贺。 “呵。”平静数息之后,一声带有赞许的轻笑从钟吟口中溢出。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大厅入口,他锐利的目光越过李知贺,直接落在叶墨渊身上。 “终于忍不住了?”罗长风的声音瞬间笼罩全场:“从你那小仆人身上察觉到那点微末灵力波动开始,我就很好奇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缓步上前,拍了拍穆秀的肩膀:“做的不错。” 穆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平淡:“为师兄分忧,是我的本分。” “很好。”罗长风满意地点点头。 叶墨渊目光锁定穆秀,缓缓开口,声音虚弱沙哑:“恐怕...你不是现在才出卖我们的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为某个残酷的真相叹息:“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场魔灾能在钦州肆虐半年之久了。” 话虽未点透,但那不言而喻的指控,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幸存的俘虏们瞬间瞪圆了眼睛,惊骇欲绝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穆秀。 “穆秀!他说的是真的?你是内奸?” “是。”穆秀轻轻点头:“我已决定成为魔修,在这场魔灾开始前就已联系罗师兄。” “混账!”有人当即怒骂出声:“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害我们落入魔爪!你可知有多少修士、多少无辜百姓因你而死?!” ...... 群情激奋,原本绝望众人心中的情绪被点燃,纷纷质问谩骂起来,矛头直指穆秀,而他只眼神波动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噗嗤——! 刺耳的撕裂声再次响起!面对这失控的吵闹,钟吟不耐烦地随手一挥,远处一名情绪最激动的俘虏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身。 “吵死了。”钟吟淡淡开口,顺手取了精血抛给罗长风:“终究是你们自己弱,怪不得别人。” 钟吟迈开脚步,缓缓走向被钉在原地的李知贺。刚刚还激愤填膺的众人,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纷纷向后瑟缩退避,只剩下李知贺二人如同待宰羔羊,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逼近。 “你们……”钟吟踱步围绕着二人,声音带着玩味的探究:“是断定自己会没事吗?”他停在李知贺面前,指尖虚点,“是,你这位少爷,我们暂时……确实不好动。” 他说着,目光转向叶墨渊:“但这位小朋友嘛……”他拖长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啥也不是了。” 钟吟早已通过血脉探测确认,这主仆二人并非同一血脉,一点都没有。李七,不过是个被赐姓的卑微下人罢了。 “有本事冲我来!放开阿七!!”李知贺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钟吟的手,如同铁钳般伸入他怀中,轻而易举地将虚弱的叶墨渊拽了出去。 钟吟无视李知贺的咆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这具残破的躯体:“你这小朋友嘛……倒也有点小麻烦,杀了你,怕你身上那可怜的禁制会‘砰’地一下炸开。” “不过嘛……总不像你家主子那样是个无缝的蛋吧?”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钟吟反手拔出了李知贺腰间的阳燧,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的光芒。 “高品灵器,果然是好剑。”他赞叹一声,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咚! 在李知贺几乎要瞪裂眼眶的绝望注视下,钟吟手臂猛然发力,将叶墨渊如同破布袋般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手腕一沉,闪耀着白金锋芒的阳燧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刺下。 哧! 剑锋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叶墨渊右肩胛骨下方,避开了主要脏器却贯穿了肌肉与骨骼连接的要害。锋锐的剑刃几乎没感受到多少阻力,便透体而出,将叶墨渊钉入了下方的岩石之中!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伤口前后涌出,浸透了破碎的衣物,在地面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呃——!”剑锋入体的剧痛传来,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布满他惨白的额头。 钟吟弯下腰,欣赏着剑下猎物的痛苦,眉毛愉悦地挑起,如同毒蛇吐信:“小朋友,滋味如何?被自己主子佩剑贯穿的感觉……很特别吧?这也是你日夜侍奉过的剑吧。” 利剑入体的刺痛让叶墨渊本能地颤抖,但剑锋的锋锐让他没有遭到更多痛苦。 此刻,他既没有去看目眦欲裂的李知贺,也没有看近在咫尺、面带残忍笑意的钟吟。 他的目光越过滴落的鲜血和冰冷的剑身,落在了不远处静静站立,身上灵力波动已然恢复的穆秀身上。 叶墨渊的嘴唇翕动,发出了沙哑而带着深深疑惑的声音:“为什么……要成为魔修?” 话一出口他就立马想到,自己之前也说过这句话。 就在不久之前,也是他,站在那个骨指魔修陈文倒下的身躯旁,居高临下地问出了同样的话语。那时,他是站着的人,而陈文是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魔修。 此刻,角色彻底颠倒。 冰冷的岩石硌着他的背脊,刺骨的剑锋钉穿他的身体,温热的血液正带走他的体温。他是倒在地上的那个。 但问出这句话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