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万魔嚎叫之中,三道魔影浮空而立,跳动着魔炎的瞳孔盯着那庞大阵法。 阵中人可以看见他们,可从外面,他们只能看到一层朦胧的玄黄气缭绕,稍微有魔靠近,玄黄气就会粘上去,将其磨灭。 “没想到这破地方,也有这种阵法?” 以他们的眼力,这湖桑大陆在大千世界,称作低级大陆也没什么问题。 左边的炎魔王开口:“好歹是这大陆之主的势力,舍得些也没什么。” “毕竟那势力之主也就一个上位老朽罢了,对吧?”他说着,看向中间那位,之前与白侯交手者就是他。 站在中间的炎魔王却缓缓摇头:“不。有些古怪,那老头,应该是冰灵族的人。” 左炎魔王一笑:“有何古怪,最多是私产罢了。” 右炎魔王沉声:“那几个家伙什么时候到?” 在他看来,这座小大陆,血洗起来不过顺手罢了,可不值得他们花费太多时间。 这死阵依托于一方天地环境,远比一般活阵强,眼下两阵结合,他们又都不懂阵理,自然是拿不下。 “诶呀,急什么?” 左炎魔王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的魔声传出,空间扭曲,从中走出两位魔王,身上魔藤缠绕。 “来了?”中炎魔王扫了一眼:“怎么只你两个?” 木魔王闻言,道:“大千已经有支援到了,其他人都跟随吾皇去拦截了。” 那起码是地至尊大圆满来了。 “哦?看来是本就不远的强者了,我们这边也赶快吧,里面那老东西说不定也求援了。莫要再拖。” “好,解决那老东西后交给小的们就行了,我们去支援吾皇。” 五位不逊于魔狱前十王殿的魔王开始酝酿攻势,庞大的魔气升起,两朵形状不同的魔花绽放,三道颜色不同的魔炎燃烧。 正当他们将要出手时,阵中陡然发生了变化。 “嗯?” 轰轰— 那玄黄雾气中开始夹杂带着风雷的黑云,恐怖的雷霆之力在其中酝酿。 中炎魔王一愣:“这是,九天雷狱灭魔阵?” 阵中刘空茗手里攥着新变出来的令牌,突然心有所感,对着中炎魔王一指:“着!” 轰隆! 一道缸口粗细的紫电直奔中炎魔王面门而去。 啪! 炎魔王反手抽散紫电,沉声道:“攻!” 五道魔气洪流向阵上冲刷,玄黄雾气席卷上来。 轰擦! 光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白侯眼神一动,数面冰镜在阵外凝结,巨响顿时降低了不少。 有戏! 白侯内心窃喜,他虽发了求援信号,但一来,白夕所在的冰蛇大陆离此太远,二来,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几百年了,说不定老祖已经淡忘他了,只是日理万机,忘了召回自己而已。 在老者眼中,人心异变,这很正常。在年轻人眼中则不。 能坚守到大千宫强者来援,才是最为靠谱的! 他不断修补,撑起冰镜,帮光阵分担起攻势,刘空茗则持阵令不断轰击着几魔。 一开始炎魔王等魔还撑得住,但渐渐的,紫电转为银蛇,再化为金雷,让他们也挂彩起来。 被这样一座阵法轰击,不止他们受不了,其余小魔更是肝胆俱裂。 “拿不下就算了,走!”左炎魔王怒吼。 中炎魔王眼神变了变:“行,就留这最后一城人的性命。撤!” 魔音贯彻,小魔们如释重负,乌泱泱地后撤,阵中人却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让五位魔王感到颇为刺耳,却又憋屈的无能为力。 刘空茗握着阵令,心潮澎湃。 “三伯,真是厉害!” 轰!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定之时,一道十数万丈的魔炎落下,冰镜全碎。 “噗!”白侯顿时喷出一口老血,眼睛却瞪大:“魔皇?!” 炎魔皇等人也是大喜,面朝虚空跪拜而下:“参见吾皇!” “撤什么?没用的东西。”一位披着火红长袄的男子从虚空踏出,轻轻扫了他们一眼。 “要不是木魔皇身死,本皇赶去围剿那人路过,你们真连低级大陆都拿不下?” 面对炎魔皇的冷声,众炎魔王只能低头不语,两位木魔王则是惊呼出声。 “咳——魔皇!”白侯心中升起冷意。 若是魔皇的话,他们这里,没人走的了。 炎魔皇扫过大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么大的地方能塞下三座中级宗师灵阵?也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炎魔皇眼中寒芒一闪,一指凌空点出,浩瀚魔气汇聚,化为一根千丈巨指,而后巨指压破虚空,犹如擎天之柱般,在那众多惊骇的目光中,重重轰击在那巨大光阵之上。 嘭! 整座云梦泽,都在此时狠狠颤抖起来。 砰! 光阵终是无法抵御,伴随着最后一阵颤抖后,终于是化为满天光斑,爆炸开来,一时无数人被波及,撕为齑粉,云梦泽最后的防御,也是在此时宣告破裂。 “哦?”炎魔皇略微惊讶,自己这一指本来是打算将整个云梦泽都轰散,结果却只破了那三座阵法。 他随手再指,一根十万丈的巨指出现,对着云梦泽轰下,看这架势,若是击中,无人能逃。 “好了,随我去围剿那战阵师。”释放一指后,炎魔皇挥袖便走,不再多看一眼。 伤势各异的众人望着那在眼瞳之中极速放大的巨指,面庞上也是有着绝望升腾起来,一番苦等,还是逃不了这般结局吗? 白侯内心苦涩:“还是要试一试...”在他年迈的躯体中,一股恐怖的冰灵力酝酿着,在那巨指面前,却也是杯水车薪的感觉。 刘空茗也微微抿唇:“三伯...我对不起您,刘氏,要在我手上没了。” 日后,请您再创刘氏吧。 刘楷牢牢护着怀中妻儿,抬头望着那越来越接近的擎天巨指,就这样结束了么... “荣哥,我等不到你了......” 他抱着妻儿,望着天空微微叹息,随即他们几个似是见到,巨指仿佛扭曲起来。 砰。 一声响彻云梦泽的轻响后,那魔指骤然化为雪花爆开,雪花扑面将众人淹没,却无人伤亡,之前的伤势也仿佛被冻结。 “?!!”那炎魔皇大惊,猛然转身,就见那五位魔王已经化作冰雕,他一转身,五座冰雕爆开。 轰! ‘天至尊?!!’ ‘这小小的地方,也会有天至尊前来支援?’ 这和魔帝亲自赶来救一个至尊不到的小魔有什么区别?这里有皇子么? 炎魔皇惊怒交加,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来,他的四肢开始熔化,脑中好像有一道漩涡,拉扯着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散,慢慢地,他体内的魔炎不受控制,将他焚灭。 自焚而亡。 “这?!”埋在雪中的众人一时没从这生死之间转变过来,回过神来,各色灵力喷发,震开雪堆出来,朝天空看去。 哒,哒,哒。 一道窈窕倩影,缓缓自虚空中走出,由淡变浓,最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白夕身穿白底金丝,绣着精致冰花的王袍,迈步走来,罡风吹起她飘扬的长发,露出其绝色容颜,她此时正柳眉微蹙。 随着她的到来,整座云梦泽都化为冰晶,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折射着熠熠日光。 众人一时被其容颜所震,而后都反应过来,齐齐跪地高呼:“我等叩谢大人救命之恩!” “老祖!”白侯也是激动万分。 白夕居然真来了! 白夕站在空中,蹙眉,她之前人还没到,只是在自己能影响的范围内动念罢了,所以那炎魔皇连她的面都没资格见到。 天地之差,便是如此。 唰。 毫无空隙,她的身影出现在楼台之上,那淹没城池的雪花也悄然消失。 “侯老辛苦。”白夕对白侯点头,翻手治好了他的伤势,后者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她扫了楼台上众人一眼,顿了顿,朝刘楷道:“清点他家里人的伤亡,快些。” 其余人的伤亡,他们自己清点,知晓就行,她并不感兴趣。 说完大步走入殿内,刘楷见了她,还在发愣,听了这句话,就给刘空茗使了个眼色,后者忙安排人手下去...... 不过一个时辰,刘楷带着刘空茗步入殿内,刘楷朝白夕躬身,恭敬道:“见过大人。” 刘空茗也跟着。 “不必多礼。”白夕淡淡道,扫了他一眼:“多年未见,你也到五品至尊了,真是颇为不错啊。” “不能与荣哥跟大人相比。” 刘空茗心中疑惑:‘楷叔既然见过她,为什么不画下来?’ 白夕打量了一眼面生男子,情报她也记得:“你就是刘空茗?” “是。”刘空茗压抑着内心的震动,对着她乖乖行了晚辈之礼:“见过,大人。” 白夕眉目一挑:“我还以为那家伙不好意思告诉小朋友呢。” “伤亡如何。” 刘荣父母气息她都还认得,都还在,所以不慌不忙。 听她问这个,刘空茗眼神黯了黯:“三伯走前,将所有人都接到这来了,但...” “二姑后面还是回了夫家,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这是看守灵牌殿的护卫带来的消息,除云梦泽外,大部分人类聚集地都遭了魔灾。 “嗯。”白夕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她目光流转,瞥见刘空茗挂在腰间的令牌。 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点缀着稀碎的蓝色宝石,令牌正反面写着一个苍劲的‘刘’字。 那是原来两道阵法的中枢阵令。 “这字......?”白夕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最后还是想了起来,面色古怪。 她抬手将令牌摄入掌心,再度细看,终于确定。 “这家伙......”白夕抚摸着令牌上的文字,喃喃自语,刘楷与刘空茗都没说话。半晌,才听见白夕开口: “这令牌,是他给你的?” 刘空茗点头:“是。” 白夕静默,眼中浮现出回忆之色,回忆到自己上一次,也是第一次前来湖桑,邀他参加冰灵族脉斗那年。 不朽七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