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云海问道
隐翠峰,如其名,翠色隐于缥缈云雾之间,直插霄汉。钟老携吴潇跋涉数日,方至山脚。递上书信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峰顶寂然无声,唯有山风呜咽,吹动着吴潇单薄的衣衫,也吹拂着她空茫的心绪。她只记得自己名叫吴潇,腕间系着一只鎏金玛瑙镯,其余皆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三日后,云雾深处,一道由古藤与坚韧木材构筑的悬空索桥,悄然垂落,宛如天梯。
峰顶景象与山下截然不同,并非琼楼玉宇,只有几间依着山势开凿、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石室,清冷、简洁,不染尘埃。清岳真人便坐在主室中央的蒲团上。
她身着月白道袍,容颜清丽绝俗,乍看不过三十许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阅尽了千年沧桑,平静无波,疏离如冰峰之巅的雪莲。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然而周身自然流转的气场,已让吴潇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庄严。
钟老恭敬行礼,说明来意,并将吴潇天生武脉的情况细细禀明。
清岳真人的目光落在吴潇身上,那目光似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她在吴潇清澈却带着迷茫与坚韧的眼底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腕间那枚在石室微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鎏金玛瑙镯。
“钟铁山在信中将你资质说得天花乱坠。”清岳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然,资质终是外物。隐翠峰不留庸才,更不留心志不坚、耐不住寂寞之辈。”
她并未询问吴潇的过去,似乎对那些尘缘纠葛毫无兴趣,袖袍轻轻一拂,指向石室外那云雾翻涌的悬崖边沿。那里,有一块仅能容纳双足的天然凸石,孤悬于万丈深渊之上,强劲的山风穿过石缝,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
“去那里站着。”清岳的语气平淡,不容置疑,“何时你能不为深渊所慑,不为寒风所动,心神守一,感知到这云海翻腾并非只是景象,而是天地之‘气’的流动,何时再来与我说话。”
钟老面露忧色,却不敢多言。
吴潇抬头,望向那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孤石,又看向深不见底、云雾弥漫的渊薮。恐惧本能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失去记忆,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有何过往,但这惧高怕险的本能,却如此真实。
然而,心底深处,那股不愿沉沦、渴望抓住些什么来填补空白的执念,更强有力地升腾起来。她失去了所有,不能再失去这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清岳真人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步履稳定地走向悬崖边。她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块凸石,冰冷的岩石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山风立刻包裹了她,撕扯着她的衣裙,吹得她发丝狂舞,身形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卷入深渊。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脚下虚空带来的眩晕感,忽略耳畔如同鬼哭的风声。她依照清岳的提示,尝试放空纷乱的思绪,不再去纠结“我是谁”,而是将全部心神向外延伸,去“倾听”风,“感受”云。
第一日,她只觉得双腿麻木,浑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一股不甘的意志力死死支撑。
第二日,饥渴与疲惫交加,意识开始模糊,唯有腕间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
第三日,她开始尝试调整呼吸,与风的节奏相和。
第四日,第五日……她渐渐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甚至忘记了“吴潇”这个名字。她仿佛化作了山间的一块石头,一株古松,与这悬崖、这云雾融为了一体。
期间,偶有清岳驯养的白猿,灵活地跳跃而来,为她送上几枚野果,一竹筒清冽的山泉,维持着她基本的生机。
到了第七日,黎明前夕,天地最为黑暗沉寂之时。吴潇依旧闭目立于石上,忽然间,她“听”到了——风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嘶吼,而是有了高低起伏的韵律;云也不再是盲目的聚集飘散,而是如同浩瀚的海洋,蕴含着磅礴而无形的力量在缓缓推动、流转。
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也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她仿佛触摸到了这片天地呼吸的脉搏。就在这一刻,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曦顽强地刺破厚重的云层,洒下万道金光,将翻涌的云海染成瑰丽的金红色。
吴潇心中一片澄澈空明,之前的恐惧、疲惫、寒冷尽数消散。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云海之“气”的承托下,变得轻盈而稳定,仿佛并非站在危石之上,而是踏在坚实的云朵之中。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悟的明净与平和。她轻轻跃下凸石,步履沉稳地走回石室,对着依旧静坐如初的清岳真人,恭敬行礼。
“师父。”这一次,她唤得自然而坚定。
清岳真人静静地看着她,清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似是赞许,又似是了然的欣慰。她微微颔首。
“心志尚可,悟性未绝。”她淡淡道,“即日起,你便是我清岳门下弟子。记住今日立于崖上之感,武道之途,亦是问道于天地之心。”
吴潇再次深深一拜。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这云雾之巅,她失去的过往依旧成谜,但一条全新的、充满挑战与可能的道路,已在她脚下铺开。而那腕间的鎏金玛瑙镯,在透入石室的晨曦映照下,内敛的光华似乎也悄然流转,与她此刻新生般的心境隐隐相合。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