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遁世深山
寒河捞救,历时三日,终是无果。
凌家动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专业的救援队、先进的设备,甚至请来了经验丰富的民间高人,几乎将那段寒河及其下游翻了过来,却始终未能寻到吴潇的丝毫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个戴着鎏金玛瑙镯的女子,就如同被寒河彻底吞噬,又或是化作了水汽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证明。
凌骁在河岸边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眼神从最初的焦灼暴戾,逐渐变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当救援负责人最终硬着头皮前来,宣布停止大规模搜寻,只保留日常巡逻时,凌骁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吞噬了她的冰冷水面,仿佛连灵魂也随之沉入了河底。
吴潇的“离去”,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泽国。
“影帝凌骁之妻疑因情伤投河自尽!”
“豪门悲剧:绯闻压垮最后一根稻草?”
“凌少夫人香消玉殒,凌氏陷入舆论漩涡!”
舆论哗然。各种猜测、同情、谴责、窥探的目光,如同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凌家,更精准地射向已然麻木的凌骁。他被贴上了“负心”、“冷漠”、“间接凶手”的标签,昔日的荣耀与光环,此刻都成了反噬的毒药。代言解约,合作暂停,连凌氏集团的声誉都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更让人担忧的是凌骁的状态。
自寒河岸边回来后,他便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不与人言,不饮不食,只是终日坐在霖岚阁吴潇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望着空荡荡的摇篮和属于她的那些简单衣物发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短短数日,整个人瘦脱了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和求生意志。医生诊断,是严重的抑郁症状,伴有强烈的自毁倾向,他甚至无法再抱一抱年幼的晏清,那会让他想起那个他未能保护好的女人。
凌家老爷子看着长孙这般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恼怒。他固然不满儿子儿媳当初对吴潇母子的态度,但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凌骁就此毁掉。
“不能再让他留在寒城了。”老爷子拄着拐杖,在书房里沉痛地下令,“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折磨他,每一个声音都在凌迟他。他会疯掉,会死在这里!”
必须让他离开这个伤心地,离开这铺天盖地的舆论漩涡。
凌烨红着眼眶,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主动请缨,联系了凌家早年置下的一处产业——位于南方边境地带,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的旧式庭院。那里环境清幽,与世隔绝,信号微弱,正适合让凌骁避开一切,静养……或者说,放逐。
启程那日,天气阴霾,如同所有人的心情。
凌骁被半扶半抱着带上车,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凌家大宅。他像一具空壳,任由摆布。怀里,紧紧抱着的,是吴潇留下的一件寻常旧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她曾经的气息。
车队无声地驶离了繁华喧嚣的寒城,一路向南。车窗外的景色,从冰天雪地逐渐变为苍翠山峦。城市的轮廓远去,人烟愈发稀少。
抵达山脚时,已是暮色四合。最后的道路车辆无法通行,只能步行。凌烨扶着步履虚浮、神情恍惚的兄长,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长满苔藓的古老山阶,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深山之中走去。
密林幽深,古木参天,湿冷的雾气弥漫在山间,鸟鸣猿啼更显空山寂静。这里,仿佛是与外界完全割裂开的另一个世界。
半山腰处,几座依山而建的木制庭院显露出来,飞檐翘角,古朴而寂寥。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报纸,没有那些刺耳的流言蜚语,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涛声,和涧水潺潺流动的清音。
凌烨将凌骁安顿在最大最安静的那间主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必需的家具,带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哥,”凌烨看着兄长空洞的眼神,喉咙发紧,声音哽咽,“你……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会定期派人送物资上来。公司的事,家里的事,都有我……和爷爷。”
凌骁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暮色笼罩的、墨绿色的群山,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单薄而孤寂,仿佛已与这深山融为一体,再也走不出去。
凌烨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只能红着眼眶,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沉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声音。
深山空寂,唯余一人,与无尽的悔恨、悲伤,以及那件空余微渺气息的旧衣,相伴度日。凌骁的世界,从此只剩下了这片茫茫的林海,和心底那片再也不会融化的冻土。而那枚随着吴潇一同消失的鎏金玛瑙镯,也成了他心中一道永不愈合、鲜血淋漓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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