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54章寒城之盟

　　寒城之盟　　寒城的初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呼兰河畔的玻璃隧道。隧道之内，暖灯如昼，映照着下方流淌的漆黑河水，恍若一条光带穿梭于冰封之境。　　凌骁的康复进程缓慢而痛苦。左肺功能的永久损伤，让他昔日挺拔的身姿略显佝偻，时常需要停下脚步，压抑着胸腔深处泛起的、带着铁锈味的咳嗽。他不再轻易出现在公众视野，凌氏集团的事务也多由心腹和凌烨代为处理。外界关于他健康状况和那段“风流韵事”的揣测，从未停歇，只是被凌家强大的公关力量暂时压制在水面之下。　　这日，凌老爷子亲自来了凌骁修养的别墅。不是在病房，而是在能望见庭院积雪的书房。吴潇也在，她正陪着晏清玩积木，小家伙用胖乎乎的手堆砌着歪歪扭扭的城堡，嘴里咿咿呀呀。　　凌老爷子没有绕圈子，他将一份财经报纸放在紫檀木书桌上，版面头条是关于凌氏股价因继承人不确定性而波动的分析报告。　　“骁儿，”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威严，“你的身体需要时间，但凌家等不起，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更不会等。” 　　他的目光转向吴潇和懵懂的晏清，语气复杂：“吴姑娘，晏清是我凌家的血脉，这一点，凌家上下都已承认。你们住在外面，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对孩子的成长，对骁儿的声誉，对集团的稳定，皆非长久之计。” 　　吴潇抬起眼，平静地回视。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流言蜚语她能置之不理，但凌老爷子此刻点出的，是更现实的问题——凌骁需要稳定的环境康复，晏清需要被家族正式接纳的身份，凌氏需要一颗定心丸。　　凌骁坐在扶手椅上，脸色因久病而苍白，眼神却锐利如昔。“爷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但婚事，不应是权衡利弊的工具。”他的声音因气息不足而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娶潇儿，但必须是在她心甘情愿之时。” 　　书房内静默下来，只有晏清摆弄积木的轻微声响。　　吴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良久，她转过身，腕间的鎏金玛瑙镯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凌骁，”她开口，声音清晰，不再带有之前的疏离与尖锐，“你还记得北疆那个废弃工厂吗？” 　　凌骁眸光一凝，怎会不记得？子弹穿透胸膛的灼痛，血液流失的冰冷，以及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历历在目。　　“你推开我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吴潇的语调很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若你死了，我带着晏清，这辈子该如何走下去？恨你，似乎失去了理由；念你，又该以何种身份？” 　　她走向凌骁，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依旧俊美却难掩病色的脸。“后来你活下来了，带着这身可能伴随终生的伤痛。凌骁，我不需要你因为责任、因为愧疚、或者因为凌氏的压力而娶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清亮而坦诚：“我答应结婚，是因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我发现，我无法想象余生没有你的画面。不是为孩子，不是为流言，仅仅是因为，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你的恐惧。”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扶手上、微微蜷起的手背。“你的伤因我而起，你的余生，由我来负责。这无关报恩，只是我的选择。” 　　凌骁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握得很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仰头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激流，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郑重的：“好。” 　　没有浪漫的求婚仪式，没有山盟海誓，只是在祖辈的见证下，在稚子无知的玩闹声中，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一片冰雪琉璃的世界里，达成了共度余生的盟约。　　凌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原以为需要施加压力，需要利益交换，却没想到，最终促成这桩婚事的，是北疆那场生死考验后，最直白的情感和最沉重的担当。　　“既然如此，”凌老爷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凌家会以最隆重的礼仪，迎娶吴潇入门。公告即日发布，婚礼事宜，由我亲自操办。” 　　消息传出，寒城震动。　　凌氏集团股价应声上扬。娱乐版的头条被“影帝凌骁与挚爱吴潇女士正式公告婚讯，深情守护终得圆满”取代。那些关于“私生子”的恶意揣测，在凌家正式、强势的公告面前，不攻自破。　　婚礼的筹备紧锣密鼓，极尽奢华，凌老爷子意在向所有人宣告凌家对这位长孙媳的重视。　　吴潇配合着试穿由顶尖设计师量身定制的婚纱，接受着礼仪导师的指导，面容平静。只有在她独自一人，指尖拂过腕上冰凉的鎏金玛瑙镯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迷茫。这只象征着她飘零身世的镯子，即将见证她走入一个曾经遥不可及的豪门。未来是福是祸，她无从知晓，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便只能，也一定会，走下去。　　而凌骁，则在康复训练中投入了前所未有的毅力。他想要在婚礼上，尽可能挺直脊背，亲自牵起他的手。这场婚姻，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的劫难，历经生死，终于彼此坦诚的抉择。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一起。